清晨的山道还沾着露水,草叶湿漉漉地蹭着裤脚。空渡走在最前头,腰间新挂的钱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发出铜板轻响。他昨夜数了三遍,八十三枚,外加两块米糕和一包腌萝卜,够撑到下一个村子。想到这儿,他嘴角刚翘起,就听见后头“扑通”一声闷响,接着是行李散落的哗啦声。
他回头一看,憨汉沙僧坐在地上,扁担横在一边,包袱滚了半个山坡。小花猪吓得哼唧两声,一头钻进玄清袍角后头,只露出个圆滚滚的屁股。玄奘赶紧跑过去,伸手去扶:“沙师兄你咋了?摔疼没?”
沙僧揉着膝盖,咧嘴笑了笑:“没事,就是脚底打滑。”他说话慢吞吞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粗布领子往下淌。那副担子他挑了三天,肩头磨得发红,手指关节都肿了。
空渡皱眉:“这要走到长安,你还不得累趴下?”他低头看了看那堆行李——锅碗、经书、玄奘攒的破玩具、还有小猴子昨晚顺回来的半截甘蔗——全压在一根木扁担上,换谁都扛不住。
他嘀咕一句:“佛曰,省力即慈悲。”说着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像是晨雾里掠过一道阳光,快得没人看清。紧接着,几枚木轮凭空出现在空中,绳索自动穿连,两端绑在扁担上,咔嗒几声,组成了个歪歪扭扭的滑轮装置。玄德瞪大眼:“又来?你这哪是修行,是开杂货铺吧?”
空渡不理他,推了推滑轮组:“试试。”
沙僧迟疑地伸手一提,原本重得能压弯腰的担子,竟轻得像拎着一捆干柴。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哎?这……这是法器?”
“现代科技,佛教化应用。”空渡叉腰站定,一脸得意,“我这叫减轻众生负担,普渡从减负开始。”
玄德冷笑一声,翻开账本记了一笔:“支出项:佛光滥用风险×1,责任人:空渡法师,建议本月供果份额扣除五文,用于购买正规扁担。”他合上账本,盯着空渡,“师父,修行讲究苦修磨砺,你这么搞,算不算作弊?”
“作弊?”空渡翻白眼,“佛陀乘莲飞行是作弊?观音踏浪而来是作弊?我这滑轮组好歹还落地了!”
“那你上次炸屋顶说是通风呢?”玄德不依不饶,“前天说佛光照明是点灯,再往前说变地瓜是‘自然掉落’,现在连滑轮都成佛法了?”
“那当然。”空渡理直气壮,“佛法无边,怎么不能包括省力气?你看沙僧,脸都累绿了,再走十里非得躺沟里。我要是真讲慈悲,早该弄个轿子抬他。”
玄清默默站在一旁,剑柄拄地,目光扫过那滑轮组。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腕上缠着的旧布条解下来——那是他前两天偷偷绑在扁担上帮沙僧分担重量的土办法。布条已经磨得起毛,他顺手塞进袖子里。
沙僧试着走了两步,扁担轻飘飘的,脚步也利索了。他咧嘴笑起来:“真轻快!跟踩云似的!”
“沙师兄像踩云!”玄奘拍手叫好,抱着小花猪原地蹦了两下。小猴子趴在玄德肩上,瞅了瞅地上的青苔石块,忽然跳下来,学着沙僧刚才的样子,一脚踩上去,然后夸张地往后一仰,双手乱挥,嘴里还“哎哟”一声,直接滚了三圈。
众人哄堂大笑。玄德差点把账本扔了:“你装什么?你又没挑担子!”
小猴子爬起来,拍拍屁股,一本正经地指着空渡,又指指滑轮组,吱吱叫了两声,意思是:“下次让我也坐这个。”
空渡摆手:“不行,这是劳动工具,不是游乐设施。你要想坐,得先背《心经》——错版的也行。”
玄奘立刻举手:“我能教他!我背得可熟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香味俱全’那一段!”
“闭嘴。”空渡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再背下去阎王都要请你去讲经。”
队伍重新上路。沙僧挑着担子,脚步轻快,时不时低头看看那滑轮组,生怕它散架。可越走越稳,绳索没松,木轮也没掉,他胆子大了,甚至哼起了小调,调子还是昨儿在村口听人唱的采茶谣。
玄德走在旁边,冷着脸翻账本:“滑轮组折旧成本待估,预计寿命三日,维修费由佛光支出,暂记‘不可预见损耗’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