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到头顶，十里铺村东庙坪的土台子前已挤满了人。小孩骑在爹肩膀上，老头拄着拐棍往前探脖子，连卖糖葫芦的都撂下担子，踮脚往台上瞧。锣鼓敲得震天响，报幕的村长扯着嗓子喊：“下面有请——西山寺取经天团首席法师玄奘大师，表演铁头功碎大石！”
空渡站在台角，双手合十，一脸慈悲，其实手指正悄悄掐诀。他瞥了眼摆在台中央那块青石——拳头大小，黑乎乎的，看着挺硬，实则早被他用佛光从里头虚化出几道裂隙，外坚内脆，轻轻一碰就得散架。他又扫了眼玄奘，小徒弟正戴着他连夜赶制的铁皮帽，帽檐还歪了，活像从铁匠铺偷来的锅盖。
“师父，这帽子重。”玄奘揉了揉耳朵，说话嗡嗡的。
“重才显得真。”空渡低声说，“记住，冲上去，闭眼，撞，然后站直了说‘阿弥陀佛，头不疼’。”
“可我本来就不疼。”玄奘眨眨眼。
“那就更像高人了。”空渡拍他肩一下，“去吧，为师信你。”
玄奘深吸一口气，小短腿蹬地，冲向石头。台下鸦雀无声，连打喷嚏的都憋住了。就见他额头狠狠砸在青石上——
“砰！”
一声闷响，石头应声裂成两半，尘土扬起半尺高。玄奘晃了晃脑袋，伸手摸摸额头，咦了一声：“真不疼。”
台下静了三息。
紧接着，小猴子第一个跳起来，拍手叫好：“大师兄牛哇！脑袋比我的金箍棒还硬！”说着还真拿手敲了敲自己脑门，疼得龇牙咧嘴，“哎哟！不对劲，我这怎么疼？”
小花猪哼哧哼哧冲上前，鼻子拱开两半石头，左闻右嗅，仿佛在验尸。沙僧咧嘴一笑，举起扁担高喊：“大师兄威武！”声音粗得能震落屋瓦。台下村民一听，也跟着鼓掌喝彩，有个老汉激动得把烟袋锅子甩进了人群，骂了句“谁捡着归谁”。
空渡站在后头，嘴角压都压不住，心里默念：成了成了，笑果值怕是要爆仓。
玄清冷脸立在队伍左后方，剑未出鞘，眼睛却扫过那裂开的石头。他方才看得真切——空渡指尖一闪而过的金芒，石头落地时那不自然的断裂纹路，哪是硬碰硬，分明是里头早被掏空了。他没说话，只默默退后半步，护住队伍侧翼。这种事，看破不说破，说了也没用，反正人没伤，热闹也有了。
玄德抱着账本，冷笑一声，低头刷刷记了一笔：“支出：物理常识-1，群众智商-5，来源：铁头功首演。”写完合上本子，夹在腋下，嘴角却微微翘起。他抬头看了眼空渡，后者正装模作样地合十低眉，仿佛刚才那出戏跟自己毫无关系。玄德心里嘀咕：这和尚，骗人都骗出禅意了。
“再来一次！”台下有人大喊。
“我也要学铁头功！”一个小娃挥着木棍冲爹嚷。
“别闹，你脑袋不是铁打的。”当爹的按住娃脑袋，转头对旁边人感慨，“还是出家人厉害，从小练的。”
玄奘站在原地，还有点懵。他摘下铁皮帽，左看右看，又敲了敲，纳闷道：“这帽子也没多厚啊？”他弯腰捡起半块石头，用力掰了掰，咔嚓一声，碎了。“咦？这么脆？”
“那是自然。”空渡飘然上前，一手搭上他肩，一手遥指碎石，“此乃贫僧昨夜以三昧真火加持之‘佛性石’，遇凡人则坚如金刚，遇真修行者，则自行崩解，以示天机不可强求。”他顿了顿，压低嗓音，“你要是不信，可以让别人试试。”
话音刚落，台下立马跳出个壮汉，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村里扛麻袋的主力。他撸袖子上前，抄起另一半石头，吼一嗓子：“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说完，抬腿就是一脚。
“咚！”
石头没碎，他的脚趾头先裂了缝，当场单膝跪地，嚎得惊天动地。村长赶紧让人抬下去，嘴里还念叨：“不诚心，不诚心啊……”
台下观众更信了，纷纷议论：“你看，只有真修行人才能碎石！”“那小师父肯定是得道转世！”“我家娃明天就送去出家！”
空渡听着，差点笑出声，赶紧捂嘴咳嗽两声掩饰。他回头看了眼玄德，后者正冷冷盯着他，眼神写着四个字：你等着。
“师父，我还想演别的。”玄奘凑上来，眼里闪着光，“我能背《欢喜食经》，还能哭出彩虹鼻涕泡。”
“行了行了，”空渡摆手，“今天就到这儿，再演下去，怕是你师兄的扁担都要申请非遗了。”
沙僧一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扛起担子绕场半圈，边走边喊：“贫僧挑的是众生业障！”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台下又有掌声响起，还有人掏出铜板往台上扔，可惜准头太差，全砸小花猪身上了。那猪也不恼，哼哼两声，把铜板拱到一边，趴下晒太阳，脖子上的铃铛轻响，俨然一副主演待遇。
小猴子不甘寂寞，窜到台前，张手一拦：“各位施主！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头——啊不是，捧个人气！”说完还学村长清了清嗓子，“下面有请——取经天团压轴节目：猪八戒吃供果！”
小花猪一听，立马翻身站起，摇头晃脑走到台中央。空渡早备好了——一块烤得焦香的红薯，插在竹签上，冒热气。他递给小花猪，语重心长：“重点是吃得香，还要打嗝打出‘南无阿弥陀佛’的节奏。”
小花猪眨眨眼，似懂非懂，张嘴就啃。三下五除二，红薯没了，它仰头一打嗝——“噗——”一股甜薯味儿喷了前排观众一脸。
“这算哪门子节奏？”玄德皱眉。
“你不懂，”空渡摇头，“这是自由版。”
台下倒是一片笑声，有人拍大腿，有人擦眼角。一个老太太边笑边抹泪：“多少年没这么乐过了，比唱大戏还带劲。”
玄清依旧冷脸，目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几个村民正偷偷往怀里塞碎石残片，估计是想拿回去辟邪。他还看见村长拿着半块石头，小心翼翼包进红布，像是要当传家宝。他没阻止，也没笑，只把手按在剑柄上，继续警戒。
空渡走到台前，双手合十，环视众人：“诸位施主，今日所见，非神通，非异术，乃一心向善、众生欢喜之果。我佛最新法门——快乐即正果。阿弥陀佛，祝大家天天开心，顿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