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裂开的岩缝上，湿泥边缘还泛着昨夜露水的光。空渡站在洞口，手里攥着那把三尺长的银亮剪刀，指尖残留的佛光微微发烫。他低头瞅了眼鼓囊囊的粗布包袱，又抬眼望向远处——玄清和玄德正站在东南方一道塌陷的裂口前，影子拉得老长。
“跑了。”玄德合上账本，把一张烧成灰边的符纸塞回袖中，“那虫子钻地比耗子还快，追不上了。”
玄清没说话，剑尖轻点地面，确认无异动后缓缓归鞘。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回走。
空渡见状，立刻把剪刀往包袱里一塞，背手站直，装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阿弥陀佛，妖物虽恶，也该给它一条活路。毕竟……佛法讲宽恕。”
玄德走近，瞥他一眼：“你刚才剪头的时候，可没见你讲宽恕。”
“那是帮它减负。”空渡理直气壮，“九颗脑袋太重，压得颈椎变形，迟早成驼背妖。我这是行善。”
小花猪哼了一声，从沙僧肩头探出鼻孔，像是在冷笑。沙僧挠挠头，扁担搭在肩上，行李包重新捆好，却不见人影。小猴子也不知蹦哪去了，只听见远处树梢一阵晃荡，估计是追蝴蝶去了。
玄奘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圆圈，里面戳了九个小点，嘴里念叨：“东七条南八路，超度麻将经，胡了升天不回头……”
空渡眼睛一转，心想：这俩护卫一走，正好办正事。
他轻咳两声，双手合十：“徒儿啊，为师要去洞里诵一段《安魂咒》，安抚亡灵。你且在此守着，莫要乱跑。”
玄奘抬头：“师父，它不是刚逃走吗？哪来的亡灵？”
“咳！”空渡瞪眼，“有怨气就是亡灵预备役！再问就罚你抄《大悲咒》三百遍！”
说完不等回应，拎起包袱就往岩缝钻。玄奘张了张嘴，终究没拦，只嘟囔一句：“又要抄经……还不如去捡糖纸。”
洞内阴暗潮湿，石壁滴水，脚下碎石咯吱作响。空渡一边走一边结印，掌心浮起一团金光，照出前方岔道。他左右看看，嘀咕：“这地方比西山寺厨房还绕。”
想起上次偷吃供果迷路三天的事，他打了个寒战，赶紧变出一只发光的小猴虚影。那虚影蹦跳前行，模样活像真小猴子，连抓耳挠腮都一模一样。
“去探路。”空渡下令。
小猴虚影点头，蹿进左边通道。没走几步，“哐当”踢翻一个陶罐，惊起一群蝙蝠。空渡缩脖子躲过扑腾的翅膀，心里骂：这破洞比丐帮分舵还脏。
但蝙蝠飞散的方向，隐约透出一点宝光。
他精神一振，赶紧跟上。拐过几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间石室中央堆着高高一堆金银器皿，铜炉、玉瓶、玛瑙盏、珊瑚枝，甚至还有半块刻着“御赐”的玉牌，歪歪斜斜插在银锭堆里。
空渡两眼放光，脱口而出：“妖怪都比庙里有钱！”
他搓搓手，迅速结印，佛光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哗啦一下将所有财物扫进自己包袱。包袱鼓得像个怀胎十月的妇人，勒得他肩膀生疼。
“值了。”他喘口气，“这一趟够买一百个烤地瓜。”
正得意，忽然听见身后窸窣声。回头一看，那只发光小猴虚影正抱着个铜铃铛摇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放下！”空渡低吼，“再响引来九头虫残党，咱们全得变串烧！”
小猴虚影咧嘴一笑——居然笑了？空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是虚影！是你本尊溜进来了吧！”
话音未落，小猴已蹦到财宝堆顶，一手叉腰一手举铃，学着他刚才的腔调喊：“新客首单八折！多剪多送护发油！”
空渡脸一黑，冲上去一把揪住尾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偷看了多久？”
“从你说‘妖怪比庙里有钱’开始。”小猴子咧嘴，“我还录下来了，准备晚上讲给小花猪听。”
“你敢！”空渡威胁，“信不信我让系统派空灵禅师连夜念《金刚经》给你听？”
小猴子打个哆嗦，铃铛掉地：“别别别！我闭嘴！我什么都没听见！”
说罢跐溜一下钻出洞去，临走还不忘顺走一颗珍珠含嘴里，咕噜一声咽了。
空渡扶额，心想这徒弟收得真是赔本买卖。但他顾不上多想，背着沉甸甸的包袱往外挪，生怕玄清玄德回来撞见。
刚爬出岩缝，就见玄奘蹲在原地，糖葫芦杆子叼嘴里，正拿树枝在地上画小猪。抬头看见他，皱眉道：“师父，你进去干嘛了？怎么出来像扛了口棺材？”
“胡说！”空渡挺胸，“这是功德包！装的是被妖物侵占的民脂民膏，贫僧依法查抄！”
“可你没穿官衣。”玄奘认真指出，“也没带捕快。”
“我是和尚，不是衙役！”空渡辩解，“这叫没收赃物！懂不懂？九头虫犯的是‘非法聚财罪’，数额巨大，情节恶劣，按律当抄家！”
玄奘摇头：“佛经说，不取非予之物。”
“它又没给我！”空渡急了，“这些都是它抢来的！我这是替天行道！”
“那你为啥脸红？”玄奘盯着他，“耳朵尖都红了。”
空渡语塞，冷汗冒起。他知道这小子看着憨，其实精得很，上次算命指出太史令家有妖气就是靠这双眼睛。
眼看糊弄不过去，他灵机一动，指尖佛光一闪，变出一支红艳艳的糖葫芦递过去：“喏，超度费返现红包。”
玄奘眼睛瞬间亮了。
他接过糖葫芦，舔了一口，甜蜜顺着舌尖窜上脑门，眉头舒展，嘴角上扬，刚才那股正义感立马烟消云散。
“那……那就算了。”他小声说，低头专注啃糖，糖壳咔嚓作响。
空渡松口气，一屁股坐在洞口石头上，解开包袱检查战利品。金镯子能熔了换钱，玉牌说不定能当凭证进宫蹭饭，那堆银锭最实在，直接能买三十筐烤红薯。
他越看越乐，忍不住哼起小曲：“山中无甲子，捡宝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