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的脚步刚踏上官道的碎石,鞋底还没踩实,身后那阵“得得得”的驴蹄声又追了上来。他头也不回,只把肩上的包袱往高处提了半寸,心想这老汉怎么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可下一瞬,灰毛驴就横在了路中央,四蹄稳如石桩,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
程咬金坐在驴背上,一手抓缰绳,一手叉腰,咧着嘴:“小和尚,别急着走啊,我还有事儿没说完呢!”
空渡站定,风从耳后吹过,卷起一缕银发扫在脸上,有点痒。他抬手拨开,语气平平:“您老要是再拦我,我就真要念经了。”
“念经?”程咬金一愣,随即大笑,“你徒弟在宫里念了一早上的经,陛下说那是‘新派佛音’,听着解闷儿!你还念?不怕我把你也举荐进宫当‘副国师’?”
空渡眼皮一跳:“他干了什么?”
“哎哟,这事儿可多了!”程咬金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探,差点从驴背上滑下来,赶紧扶住驴耳朵,“昨儿夜里,冷宫冤魂哭嚎不止,李世民翻来覆去睡不着,召了个老和尚做法,结果那老头刚敲两下木鱼,自己先打起呼噜来了。正愁没人救场,你那歪嘴徒弟被人领进去,一张嘴就是‘东南风一对二饼,三缺一谁来补?’满殿太监听得目瞪口呆,连守夜的狗都竖起了耳朵!”
空渡嘴角抽了一下,低声嘀咕:“那是他编的《超度麻将经》……我早该烧了那抄本。”
程咬金继续说:“更绝的是,他往香炉里撒了把瓜子壳,说是‘阴间货币改革试点’,然后对着虚空磕了个头,喊‘地府会所欢迎常来搓麻’!话音刚落,冷宫那边哭声戛然而止,连风都不刮了。陛下当场拍案叫好,说这才是‘接地气的佛法’,立马让人把他抱上软轿,抬进了东暖阁供着!”
空渡听得脑仁发胀,却又忍不住想笑。他知道玄奘胆大,但没想到能大到拿阴间开赌局。
“后来呢?”他问。
“后来?”程咬金一拍大腿,“今早御前讲经,他穿着小袈裟,盘腿坐在龙椅扶手上,背《心经》背到‘色即是空’那一句,突然喷出一口水,把尚书省递上来的奏折全泡烂了。旁边大臣脸色都绿了,他倒好,抹了把嘴说‘佛光普照,文书消毒’,还让太监拿火炭烘干,说这样能防蛀虫。李世民不但没恼,反而笑得直捶胸口,说这孩子比那些一本正经的老和尚有意思多了!”
空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僧袍,补丁还在,袖口还沾着昨晚偷吃的枣泥残渣。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在皇宫里怕是已经成了笑话的源头。
“他还干了什么?”他声音低了些。
“干的多了!”程咬金越说越来劲,“中午午憩,他非说龙床风水不好,压住了‘财运脉’,非得让皇帝挪到偏殿睡。李世民还真听了,结果一觉睡醒,梦见金子从天上往下掉,醒来就说这小和尚是福星转世。下午他又拉着两个小太监玩‘佛前掷骰’,用佛光变出三颗玉骰子,赌输了就念一句《往生咒》,赢了就啃一口地瓜。最后赢了一整盒桂花糕,还分给守门的侍卫吃,说是‘布施功德,共享法喜’!”
空渡听得额头直跳,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贴着玄奘削的歪木佛,硬邦邦的,边角还扎手。他本以为这孩子丢了,或是被妖怪叼走炖汤了,结果倒好,人家在皇宫里混成了活宝,连皇帝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臭小子……倒是会享福。”
“可不是!”程咬金哈哈一笑,“整个长安都在传‘逍遥小国师’的事儿,连酒楼都说要推出‘禅意套餐’,主菜是糖醋小猪头,配汤是‘佛光泡饭’!听说还有书肆连夜刻印《麻将经》卖,百姓抢着买回家当镇宅符!”
空渡嘴角一抽,心想这下可好,他本来只想搞臭取经,结果徒弟直接把佛法变成了市井笑谈。系统要是知道,怕是要乐得驴叫三声。
他不再多听,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程咬金又拽住他袖子,“你徒弟临走前还跟我说了一嘴,说我命中带财,宜养驴,忌吃辣。我掏的金锭还没找回来呢!你见到他替我问问,这话到底准不准?”
空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您信这个?”
“怎么不信?”程咬金理直气壮,“昨儿我喝了一碗辣汤,当晚就梦见判官拿笔勾我名字!吓得我三天不敢碰辣椒,连炒菜都让厨子少放姜!”
空渡差点笑出声,心想这臭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国公都敢忽悠。他深吸一口气,抬头问:“长安怎么走最快?”
“东南官道。”程咬金抬手一指,“顺着这条山路往下,过两个村子,就能看见驿站。你要是说自己是去接‘逍遥小国师’的师父,驿丞不敢不给快马。”
空渡抱拳,郑重道:“多谢。”
“谢啥!”程咬金摆摆手,“你徒弟那么有意思,我也盼着他别出事。对了,你见到他替我问一声,上次他算我命说我能活到九十九,到底准不准?我掏的金锭还没找回来呢!”
空渡一愣:“他还给您算命?”
“可不是!”程咬金一脸认真,“说我是‘天庭下凡的福将’,命中带财,宜养驴,忌吃辣。我一听这话,立马信了八分!结果第二天吃火锅,辣得满头大汗,当晚就梦见判官拿笔勾我名字!吓得我三天没敢碰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