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深渊边缘，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执拗的不甘，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从他灵魂最深处窜起！
“开什么……玩笑……”
跪在地上的林奇，低垂的头颅，嘴角竟然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向上咧开。
那是一个无比难看、混合着血污、汗水、痛苦与极致疲惫的笑容。
但他确确实实，笑了出来。
然后，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挤出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声音，回答了斩月的问话：
“那是……当然的！！！”
斩月的眼眸，微微一动。
林奇没有看他，仿佛是在对着虚空，对着自己破碎的身体，对着即将耗尽的时间，对着灵魂深处某个无形却重要的存在，一字一句地低吼：
“我已经……发过誓了……！”
随着话音，他那仿佛已经枯竭的身体，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那不是虚弱的颤抖，而是某种力量正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本源中，被疯狂压榨、被唤醒的征兆！他全身的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沾满血污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用力而扭曲！
他，竟然试图用那把布满裂纹的刀，支撑着自己，再次站起来！
斩月静静地看着，问道：“发过誓？和谁？”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能量，都集中在了“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尽全力，将膝盖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抬起。
终于！
在窗外最后一线昏黄光芒彻底消失，整个修炼室被恒定的魔法光源完全接管的刹那——
林奇，站起来了！
尽管身形摇晃，尽管摇摇欲坠，但他确确实实，凭借着自己的力量，重新挺直了脊梁！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几乎被血污糊住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沉寂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坚定的光芒，如同划破永恒黑夜的利剑，笔直地射向斩月！
“当然是——”林奇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最后的咆哮，又如同新生命破壳而出的啼鸣，充满了决绝与穿透一切的力量，“和我的灵魂发过誓！！”
“轰——！！！！！”
无法形容的磅礴气势，如同压抑了万古的洪荒之力，毫无征兆地从林奇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中爆发出来！那不是斗气，甚至不是法则的波动，而是一种更为本质、更为原始、源于生命本身最深处意志的力量！
这股力量冲霄而起，瞬间席卷了整个修炼室！那些悬浮的、见证了三日试炼的无数黑色长刀，在这股纯粹意志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尽数消散！化为点点黑色的光粒，湮灭在空气之中！
整个空间，瞬间变得无比空旷。只剩下林奇，斩月，以及两人之间无形的意志交锋。
而林奇手中，那柄原本只是随手抓起、即将碎裂的黑色长刀，在这股源自灵魂的誓约力量灌注下，形态竟然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刀身如同活物般震颤、延伸、塑形！刀身变得宽厚，刀镡变得更加简洁古朴，刀柄自动调整至最契合林奇手掌的形态，它变成了——斩月的模样！
“哈……哈哈……”林奇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刀，发出低沉的笑声，混合着血沫。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将其缓缓举过头顶。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伤痛与誓言，在这一刻，全部凝聚于刀锋之上！
他不需要学习任何新的招式。他只需要，将这份源于灵魂、誓约守护的力量，用最熟悉、最直接的方式——释放出去！
“月牙——”
林奇嘶声怒吼，双手将斩月全力挥下！
“——天冲！！！！”
“铮——！！！！！”
一道湛蓝色的月牙剑气，蕴含着斩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的决绝意志的巨大斩击，脱离了刀锋！
这道斩击出现的瞬间，整个加固的修炼室都剧烈震颤起来，墙壁和地面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斩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道前所未有的“月牙天冲”朝自己斩来。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无比的、带着欣慰与释然的笑容。
他没有躲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平静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刀，横在身前，仿佛只是为了迎接，为了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