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朝,景泰二十三年,秋。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皇城上空,连带着紫宸殿的鎏金宝顶都失了往日的光彩。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御座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景泰帝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旧的风箱般撕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咳咳……传旨,令……令五皇子赵珩,即刻……即刻进宫侍疾。”
老太监李德全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奴才……奴才遵旨。只是……五殿下他……”
“他怎么了?”景泰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李德全喉结滚动,艰难地回话:“回陛下,五殿下……今日一早便去了城外的静安寺,说是为陛下祈福,至今未归。眼下这雨势……怕是难以及时赶回。”
御座上的人沉默了,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窗外连绵的雨声。许久,才听见景泰帝低哑的声音:“祈福……他倒还有这份心。”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低喝:“什么人?”
“是我!”一个清朗却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随即,一身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快步闯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澄澈,正是刚从静安寺赶回的五皇子赵珩。
“儿臣参见父皇!”赵珩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里还带着赶路的喘息。
景泰帝眯起眼,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赵珩自三年前母妃病逝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平日里极少参与朝政,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府邸或是城外寺庙,性子也越发沉静。此刻他一身狼狈,却难掩眼底的真切担忧,倒让景泰帝心中微动。
“起来吧。”景泰帝挥了挥手,“朕听说,你去为朕祈福了?”
“是,”赵珩起身,垂手侍立,“儿臣听闻父皇龙体欠安,心中不安,便去静安寺为父皇诵经祈福,求佛祖保佑父皇早日康复。”
“有心了。”景泰帝淡淡道,目光却掠过他,看向殿外,“老大和老三呢?”
李德全刚要回话,殿门再次被推开,太子赵烨和三皇子赵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太子身着明黄色常服,面色沉稳,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三皇子则穿着宝蓝色锦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扫过赵珩时,带着几分探究。
“儿臣参见父皇。”两人齐齐跪下。
景泰帝摆了摆手:“免礼。你们……都在殿外候着?”
太子赵烨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病重,儿臣心中焦虑,自请在殿外侍立,随时听候父皇吩咐。三弟也是忧心父皇,故而一同在此。”
三皇子赵琰立刻附和:“太子哥哥说的是,儿臣只盼父皇能早日痊愈,我大胤江山安稳。”
赵珩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他知道,太子和三哥素来不和,今日却一同在殿外候着,这般“兄友弟恭”的模样,背后不知藏着多少算计。父皇病重,储位之争早已暗流涌动,他这个游离在外的五皇子,本不想卷入,可如今被强行拉到这漩涡中心,怕是再难脱身。
景泰帝看着眼前三个儿子,眼神复杂。太子仁厚,却魄力不足;老三聪慧,却心机深沉;唯有老五,性子纯良,却对朝政毫无兴趣。他轻轻咳嗽了几声,李德全连忙上前为他顺气。
“朕……有些乏了。”景泰帝喘了口气,“李德全,拟旨。”
李德全连忙取来纸笔,躬身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