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的声音像被掐住的哨子,尖利又破碎,刚落地就撞在大殿的梁柱上,弹回来,溅得满殿都是惊恐。
太子扶着案几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抠进紫檀木的纹路里,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白痕。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殿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倒像是有人在外面敲着鼓,敲得他心头发颤。
“你说什么?”太子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缓缓转过身,袍角扫过地上的青铜香炉,带起一阵香灰。那小太监早吓得瘫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想说话,嘴唇哆嗦着,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旁边的吏部尚书连忙上前,扶起小太监,沉声道:“别怕,慢慢说,三皇子在天牢里怎么了?”
“死……死了小太监终于挤出两个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的端着水进去,就见他吊在房梁上,舌头吐出来老长,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牢门小的吓得摔了水壶,他都没动一下
“放肆!”太子猛地一拍案几,青瓷笔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湿了他的明黄色袍角。“满口胡言!上周本太子去看他,他还说要亲手撕了构陷他的人,怎么可能自尽?!”
殿内的大臣们瞬间炸开了锅。户部尚书捋着胡须,眉头拧成个疙瘩:“三皇子性情刚烈,确实不像会寻短见的人兵部尚书则脸色凝重:“天牢守卫森严,除了送饭的杂役和赵珩大人派去的看守,谁能靠近?”
赵珩站在人群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那枚碎玉今早他去天牢巡查,在三皇子牢房的草堆里摸到的。玉是暖玉,切口新鲜,上面还沾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没擦干净的血。更可疑的是,这玉的雕工是“流云纹”,去年安王过寿,陛下赏的那套玉佩,就是一模一样的工艺。
“太子殿下,”赵珩往前一步,声音压过殿内的嘈杂,“此事绝非自尽那么简单。臣今早去天牢时,三皇子还隔着牢门跟臣喊,说他查到了安王私通外敌的证据,让臣想办法给太子殿下递话。”
“什么?”太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查到了安王的把柄?”
“是,”赵珩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而且臣在牢房角落发现了这个。”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碎玉,托在掌心。玉片不大,却在殿内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安王的贴身玉佩工艺,寻常人根本得不到。”
有老臣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没错!去年陛下赏安王那套玉佩,老夫见过,就是这个流云纹,边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赵珩面前,拿起那枚碎玉,指尖冰凉:“这么说,三弟是被人灭口的?安王……他敢!”
“不仅如此,”赵珩继续道,“臣让看守天牢的校尉查过,昨夜亥时,有个穿黑衣的人影从西牢后墙翻了出去,身形与安王府的侍卫统领极为相似。而且负责给三皇子送饭的杂役说,昨夜的牢饭里,多了一味‘安神草’,说是太子殿下特意赏的,可那杂役根本没收到殿下的吩咐。”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安神草少量可安神,过量则会让人四肢无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太子攥紧了碎玉,指节泛白:“好一个安王,先是构陷三弟,如今又杀人灭口,真当本太子是软柿子不成?”他猛地转身,对殿外喊道:“传本太子令,调羽林卫包围安王府,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殿下三思!”有老臣连忙劝阻,“安王是陛下的弟弟,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围府恐会引起朝野动荡啊!”
太子眼神锐利如刀:“证据?三弟的命就是证据!赵珩,”他看向赵珩,语气斩钉截铁,“你带大理寺的人去天牢,从头到尾细查,尸体、牢饭、墙角的蛛丝马迹,一点都别放过!本太子要让安王知道,动我皇家之人,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赵珩躬身领命:“臣遵旨。”他抬头时,目光与太子相撞,两人眼中都燃起了火光这不仅仅是为了给三皇子报仇,更是为了撕开朝堂上那层虚伪的面纱,将隐藏在暗处的毒瘤连根拔起。
雨还在下,敲打着殿顶的琉璃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