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重新坐回炕上，盘着腿，手里慢悠悠地盘着两颗核桃，眯着眼打量着他：“深更半夜的，不在家待着，找我这个老婆子，有事？”
“老太太，院里出了个不省心的。”易中海叹了口气，在炕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将江帆最近的风光事迹，以及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你是说，江帆那个小子？”聋老太太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像是冬夜里的狼眼。
“没错，就是他。这小子心气太高，我怕以后管不住。”
“哼。”聋老太太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知道，他爹妈不是什么好东西，生出来的崽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易中海一愣：“老太太，您认识他父母？”
“何止是认识。”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年，他爹就是个自命不凡的‘文化人’，整天写些酸不溜丢的东西，后来就是因为‘思想问题’，才被下放的。下放前，他还写文章举报过咱们院里的人，说谁家私藏了‘四旧’。虽说后来他自己倒了霉，但这梁子，我老婆子可记着呢！”
她看着易中海，阴恻恻地说道：“这种靠笔杆子吃饭的‘文化人’，骨子里都傲得很，但也最重名声，最怕出身有问题。他们就像没脚的鸟，看着飞得高，其实底下没根，一阵大风就能给吹下来。”
易中海听得心中一动，连忙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老太太，那您的意思是？”
“中海啊，你是一大爷，是这个院里的‘规矩’。”聋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易中海的心坎上，“对于江帆这种翅膀刚长出来就想往天上飞的雏儿，你不能硬来，得给他‘上点规矩’，让他知道，在这院里，光有才华没用，还得有‘根’，得尊敬长辈，得听你这个一大爷的话！”
“怎么上规矩？”易中海追问，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聋老太太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弧度，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絮絮叨叨地说道：“中海啊，这院里的人，就像一锅粥，得时时搅和。不听话的米粒，就得用勺子给它压到锅底去，让它知道锅底的火有多热……人多了，心就散了，就得有个由头聚在一起，说说规矩……你不是一大爷吗？你的话，就是规矩。”
易中海听着这话，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搅和……压到锅底……聚在一起……说说规矩……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火把。
对啊！开全院大会！
院里不是好久没选举管事大爷了吗？就借着这个由头，把所有人都叫到一块儿。在那种场合下，他易中海就是绝对的权威。他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以“长辈”和“一大爷”的身份，对江帆进行“教诲”和“敲打”。
江帆就算再有才华，在全院老少爷们面前，也只能乖乖听着。要是敢顶嘴，那就是“不尊敬长辈”，就是“破坏邻里团结”！这顶大帽子扣下去，足以让他在院里抬不起头来，让厂里领导也知道他是个“不安分”的人。
“老太太，您真是我的主心骨啊！”易中海心领神会，茅塞顿开，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全院大会上，江帆被他训得面红耳赤、低头认错的场景。只要把江帆的气焰打下去，让他重新认识到自己在这个院里的地位，再慢慢施以恩惠，就不怕他不乖乖地被自己纳入掌控。
易中海站起身，对着炕上的聋老太太深深一躬，再直起腰时，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半点迷茫，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一言不发，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