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兵不血刃地化解了傻柱的挑衅,这一幕,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许大茂和易中海的脸上。
许大茂气得在屋里直转圈,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傻柱是个没脑子的夯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而易中海,则一言不发地回了家,关上门,坐在昏暗的屋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的半杯剩茶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彻底明白了,想通过院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绊倒江帆,根本不可能。这小子的手腕和心智,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院子的层次。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你越想用力抓住他,他溜得越快。
再让他这么顺风顺水地发展下去,自己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将荡然无存,那个为自己精心设计的、让傻柱给自己养老送终的计划,也将彻底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再等了!
夜色渐深,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中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人们都进入了梦乡。
易中海掐灭了最后一根劣质烟,烟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掉在地上被他一脚碾碎。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他推开门,冷风灌入,让他打了个激灵,但心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他没有去前院,也没有在中院停留,而是像个幽灵一样,径直走进了最深、最黑暗的后院。
后院里,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微弱的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像一只鬼眼。
那是聋老太太的家。
“咚、咚、咚。”
易中海压抑着心跳,有节奏地敲了敲门。这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暗号。
“进来吧。”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易中海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浓重药味、陈年霉味和老人身上特有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聋老太太正坐在炕上,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手里拿着一根纳鞋底的锥子,正一下一下地戳着一个布做的小人。
“海中啊,这么晚了,有事?”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老太太,我……我对不住您。”易中海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颓败和羞愧,“江帆那小子,我拿他没法子了。”
他将刚才傻柱如何气势汹汹地去找茬,又如何被江帆三言两语就哄得服服帖帖,甚至还屁颠屁颠帮着推车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聋老太太听完,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像黑夜里的狼。
“没用的东西。”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每个字都像冰锥子一样扎在易中海心上。
易中海的头埋得更低了。在这个院里,他可以对任何人摆一大爷的谱,唯独在这个老太太面前,他就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孩子。
“这小子心眼太多!滑不溜手!”聋老太太用那根干枯得像鸡爪子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身下的土炕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仿佛不是敲在炕上,而是敲在人的心脏上,“对付他,不能来明的!也不能指望傻柱那种除了卖力气,脑子里只有一盆浆糊的蠢货!”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夜枭的啼叫:“得从根上刨!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太太,您说,我该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聋老太太咧开嘴,露出一口稀疏发黄的牙,笑容阴森可怖,让易中海都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年代,什么东西最能要一个人的命?不是拳头!不是唾沫星子!是帽子!是上头的文件!”
她枯瘦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吐信:“你不是说,他写了个剧本,当上编剧了吗?一个十八岁的学徒工,放映员,他懂个屁的剧本!这里头,没鬼才怪了!”
易中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漆黑的夜里看到了一道闪电!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这才是要害!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写信!写匿名信!”聋老太太用干枯的手指在油腻的炕桌上画着,“就咬死两点,刀刀都往他心窝子里捅!”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帆被踩在脚下的场景。
“第一,就说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绝不可能写出如此成熟深刻的剧本!这背后,肯定有‘枪手’!这个枪手是谁?为什么不敢露面?往深了想,是不是隐藏的敌特分子,想借着拍电影,在文化领域搞渗透,宣扬反动思想!这顶帽子够不够大?!”
易中海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但心里却又无比兴奋。这太毒了!这顶帽子扣上去,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也得脱层皮!政治前途彻底完蛋!
“第二,”聋老太太继续说道,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一张风干的橘子皮,“就说他跟厂长家的那个女娃子,关系不清不楚!一个副编剧,一个连演员都不是的黄毛丫头,凭什么让她演女主角?还不是因为两人经常在剧组里‘单独谈剧本’,搞不正当关系!这叫什么?这叫典型的‘生活作风问题’!是腐朽的资产阶级思想!他这是想当陈世美,想攀高枝!把这两条捅出去,用舆论的唾沫星子,淹死他!让他彻底搞臭,搞烂!”
易中海听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狠!太狠了!
这两条罪名,一条是政治问题,一条是作风问题,在眼下这个年代,任何一条都足以毁掉一个人的前途,甚至是一辈子!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易中海重重地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太太,您放心,这事我亲自来办!我让他飞!我让他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仿佛已经看到,江帆被调查组带走,被全厂批斗,最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出轧钢厂,滚出这个四合院的凄惨下场。
到时候,他再以“长辈”的身份,假惺惺地“惋惜”几句,这个院子,就又会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他转身走出黑屋,夜风一吹,他非但没觉得冷,反而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他知道,天一亮,就是那小畜生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