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血染观星台
康熙即位第三年,雪落京师。
观星台下的冻土硬如铁石,刺透了林怀恩单薄的囚裤,扎进他的膝骨。
寒气顺着铁链攀上他的手腕,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无数根冰针反复穿刺。
他的头被迫昂着,视线尽头,是那根高耸的旗杆。
父亲李仁敏的头颅就悬在那里,双眼圆睁,仿佛仍在怒视着这片他勘测了一生的苍穹。
尸身就在身后,被凌迟的创口覆着一层新雪,像是对这极致酷刑的一抹惨白嘲讽。
罪名——“私改天象、妄言龙气”,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钦天监所有人的心上。
风雪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悄然靠近,是父亲的老友徐九龄。
他趁着守卫呵斥驱赶远处围观百姓引发的短暂骚动,将半块尚有余温的烤饼塞进林怀恩冻得发紫的手中,动作快如狸猫。
“孩子,快吃。”徐九龄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里几不可闻,“你父临终前,只托我带一句话——‘北斗偏南,其光不灭’。”
林怀恩的牙关死死咬合,他猛地一用力,舌尖被磕破,温热的血腥味混着雪的凛冽瞬间充斥口腔。
他没有哭,泪水在这样的酷寒里只会加速死亡。
他将那半块烤饼塞进嘴里,囫囵吞下,胃里针扎似的绞痛,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这股热流仿佛点燃了引线,瞬间窜向他的脊背。
那片自幼便伴随他的刺青,在酷寒中竟隐隐发烫。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雪地的寂静。
正蓝旗的参领阿克敦带着一队甲士,如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包围了观星台。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林怀恩身上。
“李仁敏的余孽,说,《璇玑遗册》藏在何处?”阿克敦的声音冷得像他腰间的佩刀。
“没有《璇玑遗册》,”林怀恩的声音嘶哑干涩,“三年前观星台走水,早已烧成了灰。”
“烧了?”阿克敦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李仁敏把那本书看得比命还重,会舍得它被烧毁?看来不给你尝尝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他一挥手,两个士兵粗暴地架起林怀恩,将他拖到一尊巨大的铜壶滴漏前。
壶中储满了水,在零下十数度的严寒里,壶嘴的铜壁上已凝结出白霜,滴下的水珠在落地前便已成冰。
士兵撬开他的嘴,将冰冷刺骨的水直接灌了进去。
寒意从喉管一路烧到五脏六腑,林怀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刀片。
意识如残烛,在冰冷的黑暗中摇曳欲熄。
他以为自己即将溺死在这无尽的冰冷中。
恍惚中,仿佛听见父亲当年给他刺青时说的某些模糊话语:“辰儿,此图乃我毕生心血所系,唯星力可启……”
父亲穷尽半生心血才找到的秘法,将半卷《璇玑遗册》的星图与口诀,混入星砂为墨,一笔一划刺入他的皮肉。
现如今,他清醒地感知到一种穿透骨髓的低频震颤。
这是星辰的低语,是天地的脉搏。唯有身负“星种”血脉的他才能感知。
他猛然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漫天飞雪,望向铅灰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