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七星的最后一颗,“摇光”,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刺眼夺目。
而在它的东南方,本应帝星高照的紫微垣,却黯淡如雾,几乎被黑暗吞噬。
星种血脉在体内发出最强烈的警示:帝星蒙尘,摇光异动,此乃地龙翻身之兆!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三日之内,京师西南百里,必有大范围地动!
生死一线,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正月十三……未时三刻……房山将裂地三丈!若不信……可验井水……先浊后沸!”
阿克敦的灌水动作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怀恩,像是在欣赏一只垂死的猎物。
“疯言疯语,看来你是真想死了。”他嘴上讥讽,却还是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记下他说的时辰和地点。”
三日后的下午,京师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宫墙上的瓦片簌簌滑落,百姓惊惶地冲出屋舍,高呼“天罚降临”。
不久,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入紫禁城——房山县地裂数丈,井水喷涌如沸泉,官仓倒塌,死伤无算。
阿克敦府邸,他捏着那张记录着林怀恩预言的纸条,手心全是冷汗。“那本书的力量果然是真的……必须得到它!”
惊骇与狂热交织在他脸上,他立刻下令:“连夜提审林怀恩!此人必能为大清占卜国运!”
然而,当他的人马冲进天牢时,那间囚室早已空空如也。
此刻,城南乱葬岗的一口废弃星象井内,林怀恩正蜷缩在井底。
风雪从井口灌入,却被他身上那件徐九龄偷偷送来的破旧棉袄抵挡了大半。
他不是被徐九龄凭一己之力救出的。
那句石破天惊的预言,本身就是一枚信号。
当他喊出那个精确到时辰的灾难时,他就知道,徐九龄会明白,他预见到了这场混乱,并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逃生计划。
地震引发的骚乱,便是他亲手为自己创造的、唯一的生机。“那日塞饼时,徐伯袖中滑落的碎石块(或某个细微手势),此刻想来正是此地点的暗示。”
他并非在祈求一线生机,而是在亲手锻造这线生机。
井口上方,乌云被风吹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与星辉洒落下来。
林怀恩缓缓褪下上衣,借着微光,别转头,看到自己背上的刺青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那些原本混沌的图纹在星力感应下,组合成了一行清晰的古篆——
“角木蛟,风雷始动,血启星门。”
他摊开自己满是冻伤和裂口的双手,掌心的纹路在寒风中刺痛。
掌心的裂口仍在作痛,但那疼痛如今有了方向。
角木蛟,东方七宿之首。
他的征途,自此始自东方,却将指向那片父亲遥指的、北斗偏南的浩瀚星野。
他不是一个苟延残喘的逃亡者。
他是身负璇玑遗册的火种,而父亲的血,已经为他开启了那扇通往未知命运的星门。
凛冽的寒风从井口呼啸而过,像是在催促着一场即将远行的风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