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曾是他与阿克敦一同在观星台下,对恩师立下的重誓。
一个叛徒,一个投靠新朝、害死恩师的叛徒,有何资格在此地,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念诵这代表着无上忠诚的誓文?
他指尖掐入掌心,杀意翻涌,可目光落在阿克敦颤抖的手指与溃烂的掌心血纹上,又如潮退去。
当阿克敦念完最后一句“七戒,身可灭,道不可绝,星汉为证”,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冷汗浸透衣襟,贴着嶙峋脊骨滑落。
林怀恩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出声,只是缓步从榕树后走出。
脚踩枯叶的细微碎裂声惊动了夜虫,几只萤火虫骤然飞起,划出淡绿轨迹。他将那枚火漆印章,轻轻地放在了阿克敦面前的青石上。
月光下,那枚印章上的“娄金狗”星宿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其轮廓边缘泛起极淡的银芒,似有星砂在其内部缓缓流转。
阿克敦浑浊的双眼先是茫然,随即看清了那枚印章,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这位在清廷权倾一时、连西洋教士都要敬畏三分的天文学学家,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林怀恩面前。
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冲刷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顺着沟壑蜿蜒而下,滴入尘土。
他嘶哑地哭喊出声,那声音里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痛苦与期盼:“师兄……我守了三十年,终于……终于等到你背上星图亮起!”
林怀恩搀扶着虚弱的阿克敦,沿泉畔青石小径缓步前行。密林深处,一座倾颓的古庙悄然浮现,斑驳的门楣上依稀可见“天枢祀”三个褪色大字——那是明代航海者祭祀北斗之所,早已湮没于岁月。
他将阿克敦安置在残破的佛龛旁,抬头望去,蛛网在穿梁月光中轻颤,宛如一张未完成的星图。
“师兄……”阿克敦喘息着开口,浑浊的眼中映着银辉,“让我告诉你,师父临终前的那一夜……”
(后续情节保持原文不变,直至结尾)
……
林怀恩收刀入鞘,对身后一直默默守护的陈十三道:“传信各岛,三月之后,南溟星盟,重燃。”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远方海面传来一声悠长低沉的鲸歌,穿透夜幕,仿佛古老的号角被吹响。天际,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开阳)骤然增辉,其光锐利,似要刺破那无形罗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巴达维亚总督府,威廉·范德林心头忽地一悸,仿佛冥冥中有星辰坠落。他手中的铜片微微震颤,上面的“娄金狗”三字竟渗出一丝极淡的红光,如血脉初搏。他桌案上精密的天文仪器,其中一台测量地磁的指南针突然疯狂旋转起来,最终死死指向了南洋槟榔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