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边的风裹着潮气往衣领里钻,听泉捏着油布包的手指节泛白,羊皮纸边缘刺得掌心生疼。
李教授的名字在他眼前晃成重影,像根细针直扎进太阳穴——上个月在碑林,老人扶着拓片上斑驳的字迹,说“做我们这行的,要对得起地下的古人”时,眼底的光还烫得他心口发热;昨天实验室里,李教授举着新出土的陶片,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小听啊,你看这冰裂纹,像不像早春河面上的碎冰?”
“听泉哥?”小鹿的手搭上他肩膀,带着体温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转头时,李婉儿正攥着湿透的袖口,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脸色比潭水更白:“这...这可能是伪造的!
我爷爷最恨幽冥会那些人,去年他们想盗挖唐陵,是爷爷带着学生在山里守了整月——“
“伪造?”听泉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爷爷的签名我看过三百遍。”他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翻出上个月李教授帮他题的直播横幅照片。
照片里“听泉赏宝”四个行楷力透纸背,起笔收锋的弧度和名单上的“李正雄”分毫不差。
山雾漫过脚踝,李婉儿的辩解突然卡在喉咙里。
她望着听泉泛红的眼尾,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鉴宝大赛,有个藏家拿了件假的汝窑笔洗,听泉当场指出釉色不对,那藏家骂他“毛头小子懂什么”,他也是这样咬着后槽牙,眼眶发红却不肯掉泪。
“先换衣服吧。”唐三娘递来条干毛巾,声音像浸了松脂的老木,“阿蛮的刀伤需要处理,地宫那边...暂时塌了,鬼面的人一时半会儿进不去。”她指腹轻轻叩了叩听泉胸口的魂契石,石头还在发烫,“但他们等不了多久。”
听泉这才注意到阿蛮半蹲在灌木丛边,短刀插在脚边,左手压着右臂——刚才坠崖时划的伤口正渗着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她抬头时,眼底的动摇比山雾更浓:“名单...是我从密室最里层偷的。
鬼面说要在月圆夜启动黄泉逆流,他们需要镇墓兽的魂契石当引子。“
“所以你才帮我们?”大秦的手按在腰间,便衣下的枪套轮廓若隐若现。
阿蛮没答话,只是扯下块衣角缠住伤口,血立刻洇了一片:“我师父是被幽冥会害死的。
他们说要复活镇墓兽守护龙脉,可师父说...镇墓兽的怨气能掀翻九座山。“她抓起短刀,刀尖在泥里划了道深痕,”今晚子时,鬼面会在城南废厂开会。
去不去随你们。“
话音未落,她已消失在雾里,只留一串沾着血的脚印。
“听泉哥,我们先回市区吧?”小鹿扯了扯他湿哒哒的衣角,“你嘴唇都紫了,再冻下去要发烧的。”
听泉低头看了眼自己发颤的指尖,突然意识到浑身都在抖。
他把油布包塞进贴胸口袋,那里的魂契石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服,像前世被封入陶俑时,守墓人往他心口塞的那截香灰——说是镇魂,倒更像烙下的印记。
“去李教授家。”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山风还冷,“现在。”
李婉儿的脚步顿住:“爷爷今天去省博做修复了,要晚上才——”
“我知道。”听泉打断她,“但他书房的窗户从来不上锁。”
老式居民楼的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听泉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撞出回音。
李婉儿摸出钥匙时,手背上还沾着水潭里的青苔,钥匙孔里插了三次才转开。
门一开,混着檀香味的暖气涌出来,茶几上的紫砂壶还温着,杯底压着张便签:“婉儿,冰箱有你爱吃的桂花糕,温温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