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演武场上的尘土,化作浑浊的泥浆,溅在陈凡破烂的裤脚上。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训练场上退下来,耳边还萦绕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啧,连最低阶的‘岩甲猪’幼崽都无法引动气血共鸣,真是废物!”
“听说他是被巡逻队从黑风崖下捡回来的,来历不明,根骨更是差得离谱,真不知道宗门留着他干什么?”
“嘘,小声点,好歹也是个外门弟子……虽然是最没用的那个。”
陈凡抿紧了嘴唇,没有回头。雨水顺着他黑硬的短发滑落,流进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穿越到这个名为“洪荒”的世界已经一个月,他凭借对洪荒古语的零星了解和远超常人的坚韧,勉强通过了御兽宗最基础的外门考核,留了下来。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世界的“御兽”,并非他研究所里纸面上的理论。它需要修行者自身拥有能够与兽类共鸣的“元气”,需要特定的法门引导,更需要某种玄而又玄的“天赋”。而陈凡,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资质平平,或者说,他来自现代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隔阂。一个月来,他连最基础的《引兽诀》第一层都未能入门,更别提驯服哪怕一只最低级的御兽了。
“废物”的名号,不胫而走。
他被分配到了最脏最累的活计——清理“困兽窟”。那是御兽宗关押捕获来的、尚未驯化或性情极度凶戾的异兽的地方,阴暗、潮湿,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危险的氣息。
“今天轮到你去给丙字七号窟的那只‘怪龙’送食。”管事弟子将一块散发着微弱腥气的、不知名兽类的肉块扔给陈凡,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小心点,那东西邪门得很,前几天差点咬断一个师兄的手指,虽然没什么力气了,但凶性未泯。长老们都说了,这东西血脉诡异,无法驯化,等它咽了气,正好取了它的骨血研究。”
陈凡默默接过肉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困兽窟深处。他对这种轻视已经麻木,反而对那只连外门长老都束手无策的“怪龙”产生了一丝好奇。血脉诡异?无法驯化?
困兽窟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石散发着惨淡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腐臭和绝望的味道。一个个粗大金属栏杆围成的牢笼里,关押着形态各异的凶兽,它们或低声咆哮,或蜷缩角落,眼神中充满了暴戾与麻木。
丙字七号窟在最深处,格外偏僻。
当陈凡走到牢笼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里面的情形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牢笼角落里,铺着一些发霉的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一个巴掌大小的身影。
那是一条龙。
一条与他认知中任何龙类图鉴都截然不同的龙。
它通体覆盖着深邃如夜空的鳞甲,那鳞甲本该是它的骄傲,此刻却黯淡无光,上面原本仿佛在缓缓流转、蕴含无尽奥秘的星云纹路,此刻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最触目惊心的是它脊背上,两道交叉的、狰狞可怖的伤口几乎贯穿了它小小的身体,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唯有它那半阖着的眼眸……
陈凡缓缓蹲下身,隔着冰冷的金属栏杆,与那双眼睛对视。
那是一双宛如蕴含了整条星河的琉璃眼眸,纯净、剔透,却又深不见底。即便是在如此虚弱、濒临死亡的状态下,那双眼睛里依旧残存着一丝不屈的火焰,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桀骜。它看着陈凡,没有祈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在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太古虚空龙!
陈凡的脑海中瞬间炸开这个名字!他在一块最为古老、被誉为“天书”的龙骨刻文上见过类似的描述——身负星穹,眸藏寰宇,游弋于虚实之间,乃时空之宠儿!那是只存在于神话源头,早已被认定彻底灭绝的至高存在!
它不是什么“怪龙”,它是星痕,是流淌着至尊血脉的太古遗种!
而此刻,这尊贵的生灵,却被当成无用的、凶戾的野兽,囚禁在这肮脏的牢笼里,等待着被抽取骨血的悲惨结局。愤怒、心痛、还有一种跨越了时空的、研究者对研究对象极度珍惜的情感,瞬间淹没了陈凡。
他看着那两道几乎致命的伤口,看着它微弱起伏的胸膛,看着那双依旧不屈的眼眸……御兽宗的人瞎了吗?!这哪里是“性情凶戾”?这分明是宁死不屈的高傲!这伤痕,这虚弱,分明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残酷捕捉和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