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内阁次辅,性如烈火的刘健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步踏出班列,须发皆张,声音洪亮如同钟鸣。
“陛下!建州女真,蕞尔小丑,安敢如此猖狂!想我大明成化年间,宪宗皇帝便曾对屡次犯边的建州女真施以‘犁庭扫穴’之雷霆手段,焚其巢穴,戮其酋长,使其元气大伤,数十年不敢南顾!
如今不过几十年光景,彼辈便忘乎所以,竟敢再叛我大明,杀我总督,围我重镇!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若不加征剿,严惩不贷,我大明国威何存?四方蛮夷岂非皆可效仿?臣请陛下,即刻发天兵征讨,必效成化旧事,再行犁庭扫穴,以儆效尤!”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慷慨激昂,顿时引得朝堂上一片附和之声,尤其是那些武将和主战派的官员,更是群情激奋。
刘健话音刚落,兵部尚书谢迁便紧跟着出列。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躬身奏道。
“陛下!刘阁老所言极是!女真反复无常,畏威而不怀德,唯有以雷霆之势将其彻底打疼、打怕,方能保辽东长久安宁!
臣曾任职辽东,深知彼地情势。臣愿立军令状,只需精兵五万,足可破敌!恳请陛下准臣所请,发兵辽东!”
谢迁是朝中有名的主战派,对辽东局势尤为关注,早在先帝弘治年间,他便多次上奏请求加强辽东防务,甚至主动请缨出兵,却都被力求稳妥的弘治帝压下。
如今新君登基,女真恰在此时作乱,在他看来,正是他一展抱负,为国建功之时!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刘健、谢迁这般乐观激愤。
礼部尚书李东阳眉头紧锁,面带忧色,他手持玉笏,沉声道。
“陛下,刘阁老、谢尚书忠勇可嘉,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据臣所知,建州女真虽僻处蛮荒,然其部民骁勇善战,如今能战之兵,恐不下七万之众,且近乎全民皆兵。
更有与建州毗邻的叶赫那拉部落,亦有五万人马,其心难测。反观我大明在辽东之兵马,满打满算不过八万,尚需分兵驻守各处关隘要塞,能机动作战者,至多五万。以五万对七万,乃至更多,地利又在彼方……臣恐,胜负难料啊!”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况且,陛下登基未久,首次亲理国事,便遇此等危局……臣心实忧。然,见陛下临危不乱,臣心亦感振奋!”
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这位少年天子今日在朝堂上展现出的镇定,远超他的预期。
龙椅上,朱厚照静静听着几位重臣的奏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的动作,显示着他正在飞速思考。
而此刻,内阁首辅杨廷和,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辽东总督战死沙场,辽阳被围,京师震动,陷入危局。
这本该是他杨廷和借此机会进一步揽权,甚至成为摄政王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