菏泽城外的旷野上，人头攒动，喧嚣直上云霄。
十万余人从鲁西南、豫东、苏北，乃至更远的豫南、豫北、冀南汇聚于此，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阳光炙烤着大地，也灼烤着这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
李文圳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他看到的，是无数张被贫穷刻下深深印记的脸。
男人们大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里带着长期劳作后的疲惫与习惯性的麻木。
妇人们衣衫褴褛，头发枯黄，怀里抱着面黄肌瘦的孩子，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对未来的无措。
孩子们光着脚，瘦小的身躯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大眼睛里除了对热闹的好奇，更多的是对食物的本能渴望。
这是一片被苦难浸透的土地，沉默而坚韧，却也充满了压抑的死气。
李文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
他没有准备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冗长的开场白。
他走到台前，双手抱拳，向着四方人海，朗声开口，声音通过几个大喇叭艰难地传向会场边缘：
“各位父老乡亲！文圳在此，多谢大家远道而来！有从豫东、苏北来的，还有从豫南、豫北、冀南赶来的朋友，文圳，多谢了！”
简单的开场，拉近了距离。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回应声，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紧接着，李文圳话锋一转，对身后一挥手。
几名复兴支队的队员，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竹筐，走到了台前。“哐当”一声，竹筐放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圆滚滚、白花花的鸡蛋！
五百个鸡蛋！
阳光下，那五百个鸡蛋仿佛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压抑的惊呼。
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无比，紧紧盯着那筐鸡蛋，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孩子们更是踮起脚尖，眼睛瞪得溜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李文圳要开始分发这五百个鸡蛋，或者至少要用它来奖励什么“正确答案”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李文圳猛地弯腰，双手抓住竹筐的边缘，在十万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将整个竹筐狠狠地向台下的硬地上一掼！
“啪嚓——哗啦啦——！”
竹筐翻滚，里面的鸡蛋如同炮弹般倾泻而出，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碎裂声！
蛋清蛋黄四处飞溅，黏糊糊地糊了一地，形成一片狼藉不堪、惨不忍睹的景象。
“啊——！”
“天爷啊！”
“造孽啊！这……这都是粮食啊！”
“败家子！真是败家子啊！”
……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痛惜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沸水般翻腾。
许多老农捶胸顿足，妇女们捂住眼睛不敢再看，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
糟蹋粮食，在他们看来，是天大的罪过！更何况是糟蹋如此金贵的鸡蛋！
李文圳站在台上，面色冷峻，对台下的混乱与痛惜恍若未闻。
他指着脚下那一片狼藉的蛋液，声音通过喇叭猛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