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见了吗?!这就是鸡蛋!我们做梦都想吃,却舍不得吃的鸡蛋!”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视着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质问:
“我就问大家一句!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才归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却连这么一个鸡蛋都吃不起?!是我们不够勤劳吗?!”
“不是!”台下有人下意识地回答。
“是我们不够努力吗?!”
“不是!”回答的声音多了一些。
“是我们天生就比别人笨,比别人傻吗?”
“不是!!”声浪开始汇聚。
“那到底是为什么?”李文圳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告诉你们!是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老爷们,是那些地主老财,是那些官老爷!是他们,拿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鸡蛋’!拿走了我们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粮食,织出来的布!”
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地主家高耸的院墙和炮楼:“他们拿走了我们的鸡蛋,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然后,偶尔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像打发叫花子一样丢给我们,还让我们对他们感恩戴德!觉得他们是菩萨心肠,是大善人!”
“可背地里呢?他们嘲笑我们愚昧,骂我们是穷鬼,活该受穷!这种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替别人数钱的滋味,你们还没受够吗?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想接着过下去吗?浑浑噩噩,一百年,一千年,子子孙孙永远这样下去吗?!”
一声声质问,如同匕首,剥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如同惊雷,震醒了麻木的心灵。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无数双原本茫然麻木的眼睛里,开始燃起愤怒的火苗。
李文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十万人大声吼道:
“大声告诉我!你们——愿——意——吗——?!”
寂静被打破了。
起初,是一个瘦小的孩子,被他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却壮着胆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积压在心底的话:“不……不愿意!”
紧接着,他身旁的妇人,想起被地主逼租夺佃的惨状,泪流满面地跟着喊:“不愿意!”
然后,像点燃了燎原的星星之火,一片片的人跟着呐喊起来:“不愿意!”
“不愿意!!”
最后,整个十万人的会场,爆发出山崩海啸、惊天动地的怒吼:
“不——愿——意——!!!”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压抑了千百年的苦难和不公,彻底吼出来!
李文圳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民众,欣慰地笑了。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鲁西南的父老,人穷志不穷!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李文圳声音坚定,挥舞拳头:“压迫在我们头上的,有三座大山!第一,是官僚!那些贪官污吏!第二,是买办!那些帮着洋人吸我们血的蛀虫!第三,就是封建贵族,就是那些地主老财!”
“我们要推翻他们!这世上,没有什么天生的老爷!我们人人平等!而这一切,就从我们脚下开始,从‘斗地主’开始!要把这些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地主打倒!要把他们巧取豪夺、原本就属于我们祖辈的土地,抢回来!”
“抢回我们的土地!”台下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呼应。
“但是!”李文圳话锋一转,“地主们有枪,有护卫,有高墙!我们要夺回土地,不能光靠喊!我们要有自己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被激发出血性的青壮年,大声号召:“现在,我宣布,成立‘鲁西南人民自卫民兵团’!凡年满十八,身体健康,愿意为保卫家园、夺回土地而战的青壮,均可报名参加!我们复兴支队,负责提供训练和武器!”
“报名!我报名!”
“算我一个!”
“打地主,分田地!”
……
一时间,群情汹涌,无数青壮挥舞着手臂,争先恐后地涌向报名点。一场席卷鲁西南的暴风骤雨,就在这砸碎的鸡蛋和震天的怒吼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