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仙君?”
林刻咀嚼着这个淬满了毒液的称谓,眉峰无声地聚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名带头的少年,以及他身后,那些从幽暗矿洞中探出头颅的矿工们,眼中喷薄而出的情绪。
那不是伪装。
是混杂着刻骨铭心的恐惧,与至亲死绝的滔天恨意。
一种能将血肉之躯活活烧成灰烬的烈度。
他没有辩解。
任何言语在这样汹涌的情绪洪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迈开脚步,平静地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无形的力场随着他的靠近而弥漫开来,空气变得粘稠,呼吸成为一种需要耗费力气的行为。
最前方的矿工们,本能地向后退缩,脚跟摩擦着碎石,发出一片杂乱的声响。他们手中的镐头与铁锹,本是他们鼓起勇气的凭仗,此刻却沉重得仿佛要脱手坠地。
“你们说,是我,毁了你们的家?”
林刻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喘息,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没错!就是你!”
一名身材魁梧、脸庞被煤灰与悲伤刻满沟壑的中年矿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刻,喉咙里挤出的咆哮带着血腥味。
“那天,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你和那个吞噬一切的怪物在天上厮杀!”
“黑洞撕开了天空!大地发出痛苦的悲鸣!”
“我们的山神大人,我们世世代代供奉的山神大人,为了保护我们,都被你……被你害死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泣血喊出。
身后,一片压抑的抽泣与愤怒的低吼应和着他。
他们将那场战斗的所有参与者,都视为了同一种存在——毁灭的化身。他们无法理解腐朽魔神与林刻的区别,只看到了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并本能地将山脉的崩塌,家园的毁灭,亲人的逝去,全部归罪于这个最后还站着的人。
林刻听完,眼底深处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他瞬间洞悉了这其中的全部因果。
愤怒?
不。
对一群被蒙蔽了上百年、认知早已被固化的可怜人,他生不出半分怒意。他看到的,不是一群仇敌,而是一群即将被历史淘汰,却又拥有利用价值的资源。
他所要做的,不是宣泄情绪,而是用最冰冷、最锋利的逻辑,剖开他们信仰的脓疮。
“第一个问题。”
林刻伸出一根手指,动作缓慢而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信奉的所谓‘山神’,在腐朽魔神到来之前,是不是已经驱使你们的祖祖辈e辈,在这里挖掘一种名为‘鸣石’的矿产,持续了上百年?”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矿工们脸上的悲愤凝固了。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他们记忆的一角。他们面面相觑,无人能反驳,最终只能下意识地、迟疑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
林刻的第二根手指竖起,与第一根并列。
“你们脚下的这座巍峨大山,你们的家园,是不是早已被你们一代代人,挖得千疮百孔,内部的结构,如同一个被白蚁蛀空的木头架子?”
这一次,人群不再是点头,而是彻底骚动起来。
“你胡说……”
有人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弱无力。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近年来矿难频发,矿道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候甚至能听到大山内部传来空洞的回响。
他们只是不敢去想,或者说,被山神的“神谕”所麻痹,从未将这些征兆与毁灭联系在一起。
“最后一个问题。”
林刻的声音陡然转冷,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不再平静,而是蕴含着一种足以刺穿灵魂的压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