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行动力,从来不让人失望。
第二天,院里的青石水池边,水声哗哗。
她算准了时间,拉着表妹秦京茹,手里拎着个空木盆,一边说着家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中院的月亮门。
“京茹,待会儿见了人,嘴甜一点,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秦淮茹压低了声音,手指用力捏了捏秦京茹的手臂。
“城里人,就吃这一套。”
秦京茹紧张地点点头,两只手绞着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土布褂子的衣角,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进进出出的城里人,只觉得自己的打扮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两只灌满水的铁皮水桶,从月亮门后转了出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秦淮茹的算计里。
是傻柱!
“柱子,忙着呢?”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像是池边沾了水的花,鲜亮又热情。她恰到好处地迎上去,挡住了傻柱的去路。
傻柱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的姑娘身上。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秦京茹,刚从乡下来。”
秦淮茹一把将秦京茹从自己身后拽了出来,推到傻柱面前。
“京茹,快叫柱子哥,你姐夫没了以后,多亏了你柱子哥帮衬着我们家,你可得记着这份情。”
秦京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面前这个男人,只见他身板结实,浓眉大眼,虽然算不上俊俏,但看着就有一股子力气。
她蚊子哼哼似的,喊了一声。
“柱子哥。”
傻柱的目光在秦京茹那张俏丽又带着点风尘仆仆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姑娘确实长得不赖,眉眼清秀,脸蛋红扑扑的,是那种健康的好看。他心里那根名为男人的弦,确实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可也仅仅是那么一下。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冉秋叶。
那是有文化、有工作的城里老师,说话轻声细语,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再看看眼前的秦京茹。
一身打补丁的土布衣裳,裤腿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黄泥点子,脚上一双布鞋的鞋面都磨白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乡下丫头的拘谨和土气,让他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火星子,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傻柱,是要娶文化人的。
他要的是一个能带出去,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城里媳妇,而不是一个领回家,还得从头教怎么用暖水瓶的乡下丫头。
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嗯。”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客套的话语。
他甚至懒得多看那主仆二人一眼,肩膀一错,绕开她们,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径直回了自己家。铁皮水桶碰撞着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像是对他无声的拒绝,做了一个冷硬的总结。
秦淮茹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僵硬,最后凝固成了一块难看的蜡。
秦京茹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全院子的人仿佛都在看着她,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刚才那一眼的期待,此刻全变成了委屈和难堪。
这个“柱子哥”,就是一根不懂人情世故的木头!
这一幕,从头到尾,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后院一扇窗户后面的一双眼睛里。
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