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像是泼翻了的浓墨,将整个南锣鼓巷95号大院浸泡其中。
一声凄厉的叫嚷,如同尖刀划破了静谧的画布。
“抓贼啊!林卫国偷东西打人啦!”
声音的源头,是后院。
“怎么了怎么了?大半夜的嚷嚷什么?”
“是许大茂那破锣嗓子!”
“还有林卫国?那小子能干啥?”
一扇扇窗户被推开,昏黄的灯光零星亮起,伴随着一阵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很快,院里的人就披着衣服,趿拉着鞋,睡眼惺忪地围了过来。
前院的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眉头紧锁,官架子端得十足。
后院的三大爷闫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里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
中院贾家的秦淮茹,披着件单薄的外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而她身后的婆婆贾张氏,一双三角眼里则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人一多,许大茂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胆气也壮了三分。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卫国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四处飞溅。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都来看看!”
他高声嚷道,像个在台上唱念做打的戏子。
“我!许大茂!半夜起来撒泡尿,就看见他林卫国,鬼鬼祟祟地在院子里转悠!手里还攥着个弹弓,这不明摆着是想偷鸡摸狗吗!”
“被我当场抓了个正着,他非但不认,还敢动手打人!”
许大茂猛地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腕,只见上面一道清晰的红肿印记,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龇牙咧嘴,摆出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场中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人赃并获”、言之凿凿的许大茂。
另一个,是孤零零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林卫国。
怀疑,不屑,鄙夷,更多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看热闹。
在这个大院里,林卫国,一个无父无母、靠着抚恤金和父亲工位过活的孤儿,就是最好捏的那个软柿子。谁都能上来踩一脚,谁都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卫国,怎么回事?”
一大爷易中海终于开了金口。他没有去问许大茂,甚至没有去看那只红肿的手腕,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林卫国。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一副官腔十足,先声夺人。
仿佛林卫国不开口自辩,就是默认了罪行。
面对许大茂声嘶力竭的污蔑,面对周围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林卫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那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弯下腰。
动作不急,不缓。
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他从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又捡起了几颗大小匀称的石子。
石子躺在他的掌心,他用手指轻轻掂了掂,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重量。
这个动作,让许大茂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你想干什么!当着全院人的面,你还想动手不成!”
他色厉内荏地叫喊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半步,躲到了人群后面。
林卫国终于抬起了眼皮。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不见底,古井无波,却又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看得许大茂浑身一个激灵,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林卫国猛地转身。
他面向的,是远处中院的屋檐。
那里,在夜风中,几只十几瓦的白炽灯泡正轻轻摇曳着,洒下几片昏黄无力的光晕。灯光太暗,却也足以让人看清玻璃罩内那脆弱的钨丝灯芯。
在所有人惊愕到极致的目光中,林卫国手臂一抬,肌肉瞬间绷紧。
那把简陋的弹弓,被他拉成了一轮满月。
“嗖!”
“嗖!”
“嗖!”
三声尖锐到极致的破风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连成了一道凄厉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