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场漏洞百出的污蔑,虽然被当场戳穿,但院子里那股粘稠的恶意并未散去。
林卫国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他还住在这三间正房里,只要这房子还代表着一笔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利益,院里这些人的贪婪就不会有终点。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只会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直到把他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窗外,夜色深沉,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林卫国能感觉到,一双双眼睛正从各个门缝窗户后面,阴冷地注视着他这间屋子。
他没想到的是,他寄出的那封薄薄的举报信,此刻正躺在红星轧钢厂纪检科科长的办公桌上,即将掀起一场远超他想象的风暴。
信封普通,字迹也只是寻常的楷书,但信里的内容,却让纪检科的张科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侵占烈士家产。
这八个字,在任何年代,都拥有千钧之重。
尤其是在这个讲究成分、看重荣誉的时期,这不仅仅是道德败坏,更是对整个英雄群体的公然挑衅。
更何况,这位烈士林建业,还是他们红星轧钢厂出去的战斗英雄。
这封信,打的不是某个邻居的脸,而是整个红星轧钢厂的脸!
“岂有此理!”
张科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都震了出来。
他立刻拿起电话,接通了保卫科。
“老李,你马上带人去一趟南锣鼓巷95号!对,就是林建业烈士的家!有人举报,他唯一的儿子在那边受了天大的欺负,房子都快保不住了!”
电话那头,正是保卫科副科长李正明。
当“林建业”这三个字从听筒里传出来时,李正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一紧。
林建业!
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子弹,把最后一口干粮留给他,笑着说“老李,替我活下去”的生死弟兄!
李正明挂断电话,胸中的血瞬间冲上了头顶。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
他甚至没有多做通报,直接点了两个最得力的干事,开上厂里那辆代表着绝对权威的军绿色吉普车,引擎轰鸣着,直奔四合院而去。
吉普车粗暴地停在四合院门口,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院落的虚伪宁静。
院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当他们看到一身笔挺制服、肩上扛着杠星的李副科长,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保卫科干事从车上下来时,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李正明没有理会周围探寻的目光,他那双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眼睛锐利如电,一眼就锁定了站在院子中央,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林卫国。
那张脸,那股倔强的神情,和记忆中老战友的模样,瞬间重合。
真的是建业的儿子!
可他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惕和冰冷。
再看看周围那些邻居,一个个眼神躲闪,脸上写满了心虚和算计。
李正明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痛又怒。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卫国面前,看着眼前这张酷似老战友的年轻脸庞,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你是……林建业的儿子,林卫国?”
林卫国看着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中年男人,从对方的眼神里,他没有看到贪婪,只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关切,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点了点头。
“我是。”
“好,好孩子。”
李正明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