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不断的霉运,像是跗骨之蛆,啃食着贾张氏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她彻底疯了。
那条被开水烫伤的腿上,燎泡已经连成了一片,黄白色的脓液在薄薄的皮层下涌动,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钻心的疼。
这股剧痛,非但没让她反思,反而成了点燃她心中炸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她认定了,死死地认定了,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林卫国!
就是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在背后捣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贾张氏就一瘸一拐地冲到了院子中央。她索性也不站着了,一屁股坐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双腿一蹬,开始撒泼。
“天杀的林卫国!你个爹死娘死的绝户!扫把星!丧门神!”
她的声音,因为彻夜的疼痛和怨毒,变得尖利而嘶哑,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克死你爹娘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克我们贾家!你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你出门就被车撞死!喝水就被水呛死!”
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用上了毕生所学最恶毒的词汇,那些污言秽语,像是阴沟里翻涌出来的垃圾,一股脑地朝着林卫国那三间正房泼去。
路过的邻居,上班的工人,甚至早起倒夜香的大爷,都被这阵仗惊得驻足。他们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骂的也太脏了。
太绝了。
然而,作为被攻击的中心,林卫国却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镇定。
屋里,他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煮了一锅棒子面粥。
粥的香气悠悠地从门缝里飘出,与院子里贾张氏的恶毒咒骂形成了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哐当。”
房门被从里面关严,最后一道缝隙也被堵死。
任凭外面如何叫嚣,如何辱骂,屋里的人,自巍然不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让贾张氏难受。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挥出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巨大的、吸走了所有力道的棉花上。
那股子有劲没处使的憋闷,让她胸口一阵翻江倒海,气得几欲吐血。
“你开门!林卫国你个缩头乌龟,你有本事背后搞鬼,你有本事开门啊!”
“你给我出来!”
她从清晨骂到了日头高悬,又从日头高悬骂到了日头偏西。
嗓子彻底哑了,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她力气将尽,准备暂且收兵的时候,天,毫无征兆地变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光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迅速黯淡下来。大片大片厚重如铅的乌云,从西边的天际线翻涌而来,黑压压地,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空气里的燥热瞬间被一股阴冷的凉意取代,风里带上了潮湿的土腥味。
院里的邻居们早有准备,收衣服的动作麻利无比,关窗户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哗啦啦——”
说时迟那时快,豆大的雨点毫无过渡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雨势又急又猛,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院里很快恢复了平静,各家自扫门前雪,这突如其来的急雨,并未造成什么影响。
可怪事,偏偏就降临在了刚刚骂完街的贾家。
别人家都安然无恙,唯独贾家那两间本就年久失修的东厢房,屋顶像是突然被扎了无数个窟窿的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