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算账。
一笔他怎么也算不明白的账。
三间破屋,撑死了值个两三百块。
林卫国那个穷小子,那个无父无母的绝户,凭什么?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用那三间破屋,不仅没被扫地出门,反而换来了一千四百块的巨款!
一千四!
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尖上。
更别提,还有一套干部才能分到的独立小院!
“不对……这账不对!”
闫埠贵停下手中的动作,死死地盯着算盘,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他一个孤儿,没权没势,怎么可能?厂里那些领导都是傻子吗?这不可能!”
亏了!
这笔账,亏到姥姥家去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联合一大爷,把那几间房低价盘下来,现在转手一卖……
他越想,心头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越算,胸口就堵得越厉害。
嫉妒、懊悔、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股邪火,冲得他头晕眼花。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油灯都晃了三晃。
晚饭?
还吃什么晚饭!他已经被这笔算不明白的账给气饱了!
而另一边,贾家的屋子里,气氛更是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当贾张氏从外面听到确切的消息后,整个人当场就炸了。
她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肥硕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喘息而颤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老天爷啊!你没长眼啊!”
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随即扯开嗓子,用那尖利得能划破人耳膜的声音,开始干嚎。
“你怎么能让那个小绝户过上好日子啊!”
“他爹妈死得早,他就是个没人要的扫把星!凭什么住新房!凭什么拿那么多钱啊!”
“该遭雷劈的玩意儿!出门让车撞死!喝水被噎死!不得好死啊!”
她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凄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只是,这一次,院子里静悄悄的。
再也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出来附和她一句,或者假惺惺地劝慰两声。
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一双双眼睛,正带着各不相同的情绪,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有鄙夷,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从林卫国关上那个小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这个院子里的人了。
他飞走了。
飞到了一个他们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也再够不着的高度。
贾张氏的咒骂,除了能让她自己气得肝疼,再也伤不到人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