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家属区,西南角。
这里远离了主干道的热闹,一排排青砖瓦房安静地矗立着,显得格外清幽。林卫国的新家,就在这片区域的最里头,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青砖砌成的院墙,将一方小小的天地与外界隔离开来。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冠几乎笼罩了半个院子,筛下斑驳的光影。
这条件,别说跟四合院里那几间破屋比,就是跟院里住得最好的易中海家比,都要好上百倍不止。
“卫国,来,搭把手!”
何大清爽朗的喊声传来,他正和李副科长一起,吭哧吭哧地抬着林卫国那只唯一的木箱子。
箱子不重,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一些零碎物件,却是林卫国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家当。
屋子是新近粉刷过的,墙壁雪白,没有一丝霉味。崭新的玻璃窗擦得锃亮,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射出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都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独立的厨房,连着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独立的厕所,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林卫国站在屋子中央,鼻腔里再也闻不到那股常年盘踞在四合院上空、混杂着厕所骚臭和各种生活垃圾的复杂气味。
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
“卫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李副科长将箱子稳稳放下,用他那粗糙的大手重重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力道十足。
“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直接去厂里找我,别跟叔客气。”
他看着林卫国的眼神,满是真切的关爱,那是对自己牺牲老战友留下的唯一血脉,最纯粹的照拂。
“谢谢李叔,谢谢何叔。”
林卫国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何大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四下打量着。
“好地方啊!真敞亮!以后你小子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送走了两位长辈,林卫国将院门缓缓合拢。
“吱呀——”
一声轻响,最后“咔哒”一下,门栓落下。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过去那些所有的嘈杂、算计、肮脏与不堪,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
他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闭上双眼,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甜的槐花香气,混杂着微润的泥土芬芳和阳光暴晒后砖瓦的干燥味道,汹涌地灌入肺腑。那股盘踞在鼻腔里多年的、属于南锣鼓巷95号的腐朽气息,在这一刻,被彻底涤荡干净。
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舒张,都在欢呼。
新生。
这就是新生的感觉。
彻底摆脱了那个吞噬人性的泥潭,一个崭新而光明的未来,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
与此同时,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回了南锣鼓巷95号。
整个大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三大爷闫埠贵的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无力地跳动着,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面前,摆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旧算盘。
“噼啪!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在他的手指下被拨得上下翻飞,发出急促而烦躁的脆响,如同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