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抢食”事件的烈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那股霸道的卤肉香气,混合着工人们粗重的喘息和意犹未尽的咂嘴声,形成了一股滚烫的热浪,迅速蔓延至整个厂区。
终于,这股热浪惊动了一尊真正的大佛。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想上班了?”
一道洪钟般的声音炸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像是被热油泼了的蚂蚁,呼啦一下让开一条道。
只见一个身穿中山装,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在一众干部簇拥下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神情精干的年轻秘书。
轧钢厂厂长,杨开泰!
工人们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刚才还喧闹无比的食堂,此刻鸦雀无声。
何大清额头见了汗,他作为食堂的负责人,出了这种事,他难辞其咎。他连忙小跑上前,腰弯成了九十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哦?”
杨厂长听完,眉毛微微一挑,威严的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一个年轻人,一道菜,就让你们这群壮劳力抢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心,神色还算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那口引发了“骚乱”的铁锅,此刻正冒着最后的热气,锅底已经光洁如洗,只剩下一些粘稠的、色泽酱红的汤汁,仍在咕嘟着细小的泡。
杨厂长来了兴趣。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一个厨子能让几百号工人失态到这种地步,这还是头一遭。
“小李。”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厂长。”
秘书立刻上前一步。
“去,拿个碗来。”
“是。”
秘书动作麻利,很快取来一个干净的小碗和一把勺子。杨厂长亲自走到锅边,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那锅底仅存的精华。
他让秘书小心地将那点浓稠的汤汁全部刮了出来,拢共也就小半碗。
他又随手从旁边一个工人的饭盒里,掰了一小块黑乎乎的窝窝头。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杨厂长用窝窝头,轻轻蘸了一下那酱红色的汤汁,然后,送进了嘴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厂长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杨厂长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陡然睁大,那里面迸发出的光芒,像是有两盏探照灯被瞬间点亮!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味道,如同山洪海啸,在他的味蕾上轰然引爆!
咸!
恰到好处的咸味,率先打开了味觉的大门。
紧接着,是丝丝缕缕的甜,柔和地中和了咸味的锋芒,让整个味道变得醇厚起来。
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浓香!数十种香料经过长时间的熬煮,完美地融入了肉汁与油脂之中,层层叠叠,馥郁芬芳,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人的魂都勾走!
最后,当窝窝头咽下,一股极致的鲜美,才从喉咙深处,缓缓地返了上来,余韵悠长,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回味。
霸道!
太过霸道了!
杨厂长在领导岗位上几十年,南来北往,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品尝过?京城的烤鸭,南方的珍馐,甚至是一些不对外开放的特供菜,他都吃过。
但,没有一种味道,能像今天这样,如此的醇厚,如此的蛮横,如此的不讲道理!
它直接、粗暴地告诉你,什么才叫好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