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正和厂里的总工程师王工并肩走来，两人似乎在为一个技术难题争论着什么。
“杨厂长，王总工。”
林卫国立刻迎了上去，姿态放得很低，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恭敬与年轻人特有的紧张。
“哦？是小林啊。”
杨厂长停下脚步，他对这个几次让他刮目相看的年轻人印象极深。
“有事吗？”
“厂长，我……我最近不务正业，瞎琢磨了点东西，画了一张图。”
林卫国微微躬身，双手将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想……想请您和王总工给指导指导。”
王总工是个年过五十的老技术员，厚厚的镜片背后，是一双审视的眼睛，从头发丝到裤脚都透着一股严谨到刻板的气质。
他的视线在林卫国身上扫过。
一个食堂里搞菜谱的小年轻，能画出什么东西？
他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的，是身为老资格技术员对一个门外汉天然的俯视。
他随手接过了图纸袋，本意是随便扫两眼，就找个理由打发掉。
可当他抽出图纸，在走廊的光线下缓缓展开，目光触及到上面那繁复、精密、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和谐感的线条时——
他脸上的轻视，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呼吸的节奏被打乱，变得急促而粗重。
那双握着图纸边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这是……”
王总工的声音都变了调，嘶哑干涩，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厚厚的镜片也无法遮挡他眼中迸发出的骇然与难以置信，死死地钉在林卫国身上。
“老王？”
杨厂长被自己这位老搭档的剧烈反应惊到了，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凑了过去。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张图纸上。
杨厂长虽然不是纯粹的技术大拿，但身为一厂之长，基本的工业图纸还是能看懂的。
只一眼！
他整个人也僵住了！
图纸上，那鬼斧神工般的流水线设计，将一套繁杂无比的成衣制作流程，分解得井井有条，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充满了工业设计的美感与力量感！
他只扫了一眼布局，一个惊人的数字就在他脑中炸开！
这套生产线一旦建成，其生产效率，将是现有模式的十倍！
不！
甚至二十倍！
轧钢厂下属的服装厂，设备老旧，效率低下，年年亏损，是压在厂里财务报表上一个沉重无比的包袱。
而眼前这份图纸……
它不是图纸！
它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不，是一座挖不尽的金矿！
“小林！”
杨厂长一把抓住林卫国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因为狂喜而失控，声音都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这真是你画的？”
林卫国平静地看着两位领导失态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让厂长和总工见笑了。”
“见笑？”
王总工猛地一拍大腿，那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上，青筋毕露。
他像是捍卫信仰一般，咆哮出声。
“这要是见笑，那我们这些老家伙画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废纸！”
“这是天才的设计！是革命！是足以写进共和国纺织工业史的革命性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