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清了清嗓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准备开始他那套掺杂着算计与说教的说辞。
“爸、妈，你们不用说了。”
阎解旷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让阎埠贵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阎埠贵身上，眼神坚定，表情严肃。
“我决定了，我去下乡！”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池塘。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的寒风呼啸声都清晰可辨。
阎埠贵夫妇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准备好的一肚子威逼利诱、哭穷卖惨的话术，全都被这一句话给轰得粉碎。
大哥二哥也是一脸的呆滞，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三弟。
阎解旷没有给他们消化震惊的时间。
他挺直了胸膛，脸上浮现出一抹“神圣”的光辉，用一种近乎朗诵的语调慷慨陈词。
“响应国家的伟大号召，到广阔的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立业！这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我作为阎家的儿子，作为一名光荣的青年，绝不能拖后腿，更不能给您二老脸上抹黑！”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大义磅礴。
直接把阎埠贵夫妇给彻底整不会了。
他们预想中的剧本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撒泼打滚要死要活，怎么等来的却是这样一番高风亮节的豪言壮语？
看着父母彻底懵圈的表情，阎解旷嘴角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不过，爸，丑话说在前面。”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下乡是去吃苦的，不是去旅游享福的。这次国家给下乡知青的150块钱安家补贴，必须一分不少地都给我。”
“我一个人到几千里外的东北，天寒地冻，举目无亲，没钱傍身，那是要死人的！”
“啊？这……”
阎埠贵的算计本能瞬间被激活，他下意识地就想克扣。
“家里……家里也不容易，你看，你大哥二哥都还没结婚，是不是留下一半，家里给你存着……”
“不行！”
阎解旷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目光如刀，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那笔钱，是国家给下乡知青的，不是给家里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就该归我！少一分，我现在就去街道知青办问问，这笔补贴到底是怎么个章程，是不是允许家庭截留！”
他又猛地转向三大妈曲素梅，后者被他看得一个哆嗦。
“还有，妈！棉衣、棉裤、棉被，必须是全新的！不能拿旧棉花、破布头糊弄我！不然，这乡我不去了，你们看着办，让大哥去还是二哥去！”
软硬兼施，有理有据，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这一套组合拳，彻底打乱了阎埠贵的所有算盘。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三儿子，那锐利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个儿子，已经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
最终，在阎解旷寸步不让的强硬态度下，阎埠贵心疼得脸皮都在抽搐，极不情愿地从里屋柜子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用手绢包裹的钱卷，仔细地数出了150块钱，交到阎解旷手上。
三大妈也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答应，一定给他准备全新的行李。
阎解旷接过那叠崭新又带着体温的钞票，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他心中一片冰冷。
从今天起，这个家，这个院子，都该换个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