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那点鸡飞狗跳的闹剧,阎解旷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一个。
他提着淘换来的“破烂”,径直回了自己那间狭小昏暗的屋子。
门一关,外界的喧嚣便被彻底隔绝。
他动作轻缓,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台破旧收音机的后盖。
十根沉甸甸的大黄鱼,正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幽暗而迷人的光泽。
阎解旷将它们取出,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厚布层层包裹,心念一动,布包便消失无踪,被妥善地存入了随身空间。
那几本看似快要散架的线装古籍,还有那套闪烁着冷冽寒芒的德制解剖刀具,也被他一一收好。
这些,才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真正底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随手抓起几件打了补丁的破旧衣服,推门走回院里,寻了个向阳的墙根,不紧不慢地晾晒起来,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在享受午后的阳光。
这当然是伪装。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留在院子里,观察,也为了等待。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前院的宁静。
“叮铃铃——!”
许大茂斜跨着他那辆引以为傲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车头锃亮,姿态拿捏得十足,趾高气昂地滑进了院门。
他的视线在院里扫了一圈,立刻就锁定了墙根下的阎解旷。
预想中那张愁云惨淡、哭丧着的脸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悠哉游哉、仿佛无事发生的闲散模样。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许大茂的心底蹿了起来,烧得他心里极不平衡。
“呦,这不是咱们院要去北大荒开垦处女地的先进青年,阎三儿吗?”
许大茂车梯子“咔哒”一声撑在地上,那阴阳怪气的调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酸味。
他双手抱胸,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怎么着,这都要去当老农民了,还挺乐呵?”
阎解旷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整理着手里的破衣服,仿佛在掸掉什么碍眼的灰尘。
“关你屁事。”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耳光,扇得许大茂脸上一热。
“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这么横?”
许大茂被噎得脖子一梗,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本想在阎家最倒霉的时候过来踩上一脚,找回点当放映员的优越感,没想到竟被个半大孩子给顶了回来。
他把矛头转向屋里,声音陡然拔高。
“我跟你爸说话呢!三大爷!您在屋吗?您这宝贝儿子马上就要去刨土了,您这‘臭老九’的帽子,怕是戴得更稳当,一辈子都摘不掉咯!”
话音恶毒,直戳人心窝子。
屋里,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计算着下乡补贴能落多少钱的阎埠贵,听到这话,手一哆嗦,算盘珠子都拨乱了。
他气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终究没敢出来跟许大茂这个厂里的放映员叫板。
只能把火气憋在心里,忍着。
阎解旷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慵懒闲散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利剑,笔直地刺向许大茂。
“嘴巴放干净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前院。
“我爸的事,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怎么着?我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