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哐当”声,将黑夜切割成一段段单调的韵律。
车厢内,空气混浊,弥漫着汗味、煤灰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绝大多数的知青,在对未来的茫然与惶恐中,早已陷入了不安的沉睡。
棒梗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睁着。
他辗转反侧,身下的硬板铺硌得他骨头生疼,但更折磨他的,是心头那股无法排遣的燥火。
他的视线穿过昏暗,死死地钉在不远处那个打包得方方正正的巨大行李上。哪怕隔着厚厚的帆布,他也能清晰地辨认出那是一辆自行车的轮廓。
一辆崭新的,属于阎解旷的自行车。
这个念头一浮现,嫉妒和怨恨就化作一窝毒虫,在他五脏六腑间疯狂啃噬。
凭什么?
凭什么他阎解旷能有新自行车?
凭什么他看起来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镇定模样?
如果不是他那一拳,打断了许大茂的肋骨,在四合院里彻底立起了威风,他妈秦淮茹和奶奶贾张氏怎么会觉得自己“没用”?怎么会那么轻易就点头,任由自己被塞进这趟奔赴穷山恶水的列车?
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屈辱,在棒梗扭曲的逻辑里,都找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源头——阎解旷。
怨念的毒汁在他的心底汇聚、发酵,最终催生出一个恶毒至极的计划。
他不再翻身。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从铺位上坐起,动作轻得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从随身的破旧布包里,摸出了一把冰冷的小钳子,紧紧攥在手心。
他猫下腰,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在车厢晃动的间隙,身体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拉长、扭曲,最终,他停在了阎解旷的行李旁。
就是它。
他要剪断这辆可恶的自行车的刹车线。
他要让阎解旷在乡下某个陡峭的下坡路上,连人带车一起翻进山沟,摔断腿,摔断骨头,最好摔成一个再也站不起来的废物!
他蹲下身,指甲抠开包裹的边角,摸索着,很快就触到了一根细韧的金属线。
刹车线。
找到了。
一抹阴狠扭曲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他张开了钳口,对准了那根决定人生死的细线。
就在钳子的两刃即将合拢的瞬间——
一只手从他身侧的黑暗中探出,没有一丝预兆,快得突破了视觉的捕捉。
那只手直接抓住了他握着钳子的手腕。
五根手指收紧,宛如烧红的铁箍,瞬间锁死了他所有的动作。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刚要冲出喉咙,就卡在了气管里,化作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声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钳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棒梗僵硬地扭过头。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在黑暗中依旧冰冷刺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
阎解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全身都散发着森然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