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夜晚,风是冷的,带着一股干涸泥土的味道。
知青点的窑洞里,死寂一片。
白天的重体力劳动榨干了每一个人最后一丝力气,此刻,沉重的鼾声和疲惫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贫瘠土地上唯一的交响。
但饥饿,是不会随着睡意消散的。
它像一只无形的爪子,在每个人的胃里抓挠,搅动。
伙食已经差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地步。玉米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黑窝头像石头一样硌牙,吞下去,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火辣辣的疼。
最要命的,是见不到半点油星。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匮乏感,让人的身体本能地渴望着脂肪和蛋白质。
许大茂翻了个身,干草铺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睡不着。
肚里的馋虫已经不是在作祟,而是在造反,在咆哮。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四合院里炖的鸡,流着油的红烧肉,还有放映电影后,厂领导特批的夜宵……
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美味,如今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邪火从心底“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在这里,想要吃肉,只有一条路。
他那双在黑暗中滴溜溜转的眼睛,闪烁着贪婪而又阴鸷的光。
两天了。
他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像一头寻找腐肉的野狗,在村子周围逡巡。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目标。
村东头,一户军属。
男人在外面保家卫国,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带着一个刚过门不久的年轻媳妇。
院里的鸡,养得又肥又壮,在阳光下咯咯哒地刨食,每一只都油光水滑。
孤儿寡母,手无缚鸡之力。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把肉喂到了他的嘴边。
许大茂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侧耳倾听。
周围的鼾声依旧平稳。
他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每一个动作都放到了最轻,像一只准备捕猎的夜猫。
他溜出窑洞,冰冷的夜风让他打了个哆嗦,但心头的火热却驱散了所有寒意。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个赵家沟都沉浸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之中。
这正是天助我也!
许大茂心中窃喜,压低身子,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如同一道鬼影,朝着村东头那户人家的方向摸去。
他不知道。
在他离开窑洞的那一刻,另一双眼睛,就已经在黑暗中睁开。
阎解旷的窑洞内。
他盘膝而坐,身体纹丝不动,呼吸平稳悠长。
但他那恐怖的精神力,早已化作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将整个知青点连同周边的山坡、田埂,全部笼罩在内。
风吹过草叶的低语,虫豸在土里的蠕动,甚至每个人在睡梦中的心跳,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之中。
【鉴宝神瞳】开启的瞬间,他就在许大茂的身上,看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团灰黑色的、油腻的烟气,如同蛆虫般缠绕着许大茂,随着他心中贪念的起伏而不断扭曲、膨胀。
贼气。
阎解旷立刻就给这股气息下了定义。
他没有动,只是分出了一缕微不足道的精神力,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牢牢地锁定了许大茂。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阎解旷的意识中,泛起一丝冰冷的讥嘲。
他看着许大茂一路潜行,看着他熟练地攀上那户人家的土坯院墙,动作轻巧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电影放映员。
显然,这种事在四合院里就没少干。
许大茂翻进院子,落地无声。
他径直摸向角落里的鸡窝。
一阵短暂的骚动,几声被压抑住的扑腾声,伴随着几根鸡毛在空中飞舞。
成了!
许大茂死死攥住一只最肥的母鸡,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捂住了鸡嘴,不让它发出半点声音。
那母鸡在他手中剧烈挣扎,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感,让他心头一阵狂喜。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扭曲的笑容,转身就往院墙边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