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腿已经搭上了墙头。
再有一下,他就能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到手了!
就在他全身发力,准备跃出院墙的千钧一发之际。
百米之外,阎解旷的窑洞中。
他屈指一弹。
一颗他随手捡来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石子,从他指尖无声地弹出。
黑暗中,一道微不可查的轨迹划破夜空。
那颗石子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却蕴含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寸劲,仿佛长了眼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精准无比。
不偏不倚。
正中许大茂那条支撑着全身重量的腿的腿弯处。
那个控制着整条腿神经的麻筋!
“哎呦!”
一声凄厉的短促惨叫,从许大茂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烈酸麻感,如同高压电流般顺着他的腿弯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他只觉得右腿猛地一空,所有力气和知觉都在刹那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那条腿,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一软,从院墙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
许大Mao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和大地来了一次最亲密的接触,满嘴都是干涩的泥土。
他这一摔,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
那只被他死死捂住的母鸡,终于挣脱了束缚。
“咯咯咯——咯咯哒!”
劫后余生的母鸡,爆发出它生命中最尖锐、最凄厉、最饱含恐惧的鸣叫!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穿透了薄薄的窗户纸。
“谁在外面?”
屋里,一声带着睡意的苍老女声响起。
“抓贼啊!”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反应过来的、充满惊恐的尖叫!
“哐当!”
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盏昏黄的马灯被高高举起,驱散了院子一角的黑暗。
灯光下,那户人家的婆媳俩,一个拿着沉重的扁担,一个举着马灯,满脸怒容地冲了出来。
摇曳的灯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在趴在地上,捂着那条失去知觉的腿,疼得龇牙咧嘴还没爬起来的许大茂的脸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好你个贼骨头!穿的人模狗样的,敢偷到我们军属家来了!”
那年轻媳妇看清许大茂的脸,先是一愣,随即怒火冲天,声音尖利得能划破人的耳膜。
“抓贼啊!”
“快来人啊!村里进贼了!”
“抓贼啊!”
婆婆中气十足的喊声,媳妇凄厉的尖叫,混杂着母鸡惊魂未定的咯咯声,彻底撕裂了赵家沟沉睡的夜幕。
“汪!汪汪汪!”
最先被惊动的是村里的土狗,狂暴的吠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扇扇窗户亮起了灯。
杂乱的脚步声,叫骂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一盏盏马灯和火把,如同鬼火一般,从各个方向朝着这个小院飞快地围拢过来。
许大茂看着那些越来越多、晃动的人影和光点,吓得魂飞魄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完了。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