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了！就是这个贼！”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偷鸡贼！”
嘈杂的怒骂声撕裂了赵家沟寂静的夜。
十几支火把和马灯高高举起，跳跃的火光将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照得通红。村民们手持棍棒锄头，将瘫软在地的许大茂围得水泄不通，那阵势，仿佛在围猎一头闯入村庄的恶狼。
地上，许大茂那身在城里人看来颇为体面的蓝布干部装，此刻沾满了尘土与鸡毛，一只袖子在挣扎中被扯破，狼狈不堪。他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冰冷的泥土透过单薄的裤子，将寒意渗透进骨髓。
他想辩解，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我不是贼……我就是路过……”
这苍白无力的声音，瞬间被村民们更加激愤的声讨所淹没。
“路过？路过到我们家鸡窝里来了？”
“还抓着我们家正下蛋的老母鸡，你这叫路过？”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拥挤的村民们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道路。
赵大队长披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趿拉着鞋，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他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的眼睛，先是扫过地上那只被绑了腿、兀自扑腾的老母鸡，然后，目光如同两把冰锥，钉在了许大茂的身上。
最后，他看向那户丢鸡的婆媳，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回事？”
“大队长！他偷我们家鸡，被我们当场抓住了！”那媳妇儿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许大茂的鼻子上，声音又气又急。
赵铁山闻言，眼神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村里的规矩大过天，偷盗，尤其是在这青黄不接、人人肚里缺油水的年景，更是犯了大忌。
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大队长！大队长！”
闻讯赶来的刘光天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来，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急切地在许大茂和赵大队长之间来回游移。
他一直想巴结许大茂这个放映员，这可是个能经常去公社、见多识广的“文化人”。此刻，正是他表现“忠心”与“仗义”的绝佳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公允姿态，大声辩解道。
“大队长，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大茂同志是城里来的放映员，怎么会偷东西呢？他就是太饿了，饿得眼花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声音也更大了几分。
“他不是想偷，可能是想跟大娘‘借’只鸡吃，对，就是借！回头肯定会给钱的！”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连嘈杂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歇了。
村民们脸上的愤怒变成了错愕，随即又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连瘫在地上的许大茂，都觉得那火把的光芒陡然刺眼起来，一张脸烧得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哪是解围，这分明是往他脸上泼粪！
赵铁山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盯着刘光天。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刘光天心里直发毛。
下一秒。
赵铁山猛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刘光天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