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如同有人用一把生锈的凿子,正对着他的太阳穴,进行着一场毫无章法、野蛮粗暴的开颅手术。
意识的碎片,在剧痛引发的混沌中艰难地重组。
桐生战兔的平行世界体——今村耕平,眼皮颤抖着,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网膜捕捉到的第一个画面,是陌生的天花板。
第二个画面,是寿龙次郎前辈那张放大、并且睡得口水横流的脸。
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全身每一块抗议的肌肉,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环顾四周。
自己正身处潜水社团“PeekaBoo”的活动室。冰冷坚硬的木地板,毫不留情地吸走着他身上的余温。
北原伊织,他的难友,像一条搁浅的鲸鱼,四仰八叉地躺在不远处。
社团的前辈们,时田信治、寿龙次郎……一个不少,以各种挑战人体极限的姿势,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活动室的各个角落。
空气中,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粗暴地钻入他的鼻腔。
是高浓度酒精挥发后的刺鼻。是汗液发酵后的酸腐。是青春期男性荷尔蒙过剩分泌后,那带着原始冲动的腥膻。
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化学武器,不断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最关键的一点,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依旧只穿着一条内裤。
……
Build世界,nascita咖啡店。
桐生战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维度史书投射出的光幕。
他手中的咖啡杯,早已冰凉。
石动美空小心翼翼地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此刻的战兔,进入了一种奇妙的贤者状态。
他不再愤怒,不再咆哮,甚至连吐槽的欲望都消失了。
他只是平静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以一个纯粹物理学家的视角,开始严肃地、认真地、逻辑严密地思考一个终极哲学问题。
平行世界的自己,是不是在进化过程中,遗漏了大脑这个至关重要的器官?
或者说,那个名为“今村耕平”的生物,他的颅腔之内,填充的根本不是脑组织,而是一团被酒精浸泡过的、只能进行最基础应激反应的海绵?
画面中,今村耕平的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宿醉的折磨。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扶住自己那嗡嗡作响、几乎要裂开的脑袋。
记忆是一片空白的断层。
他只记得自己喝下了一杯燃烧着的“乌龙茶”,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行。
不能接受这种非科学的解释。
他可是立志要成为物理学家的人!
“冷静……冷静分析……”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运转起来。
“根据动量守恒……不对,这个不适用。”
“能量转换定律……也不对……”
他的大脑飞速检索着那点可怜的知识储备,试图为自己“瞬间断片”的现象,找到一个合理的科学依据。
有了!
“是短时间内,一次性摄入超高浓度的乙醇!”
“乙醇分子迅速通过血脑屏障,对我的中枢神经系统,尤其是负责记忆编码的海马体,进行了深度、全面的物理抑制!”
“最终导致了顺行性遗忘,也就是俗称的……记忆缺失!”
他睁开眼,为自己这番充满了“科学气息”的完美分析,感到了一丝智商上的优越感。
然而,这番独白,只换来了刚刚睡醒的前辈们,毫不留情的群体嘲笑。
“喂喂,耕平。”
寿龙次郎前辈打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揉着自己那头乱得跟鸟窝一样的黄毛,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