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一眼看穿他剑道困境的人了,即便是黑榜上的其他高手,也最多觉得他剑法厉害,却看不透这层根源。
浪翻云拿起朱文正推过来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仿佛也浇散了些许愁绪。“你说剑心枷锁,既是源泉,也是桎梏。此言……不虚。可能解?”
朱文正也喝了一口碗中劣酒,滋味辛辣,却让他有种真实活着的痛快感。他略一沉吟,道:“在下修为浅薄,不敢妄言‘解’。唯有少许浅见,供兄台参详。”
他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幕,缓缓道:“剑道如天道,有晴有雨,有生有灭。极于情,故能极于剑,此乃‘得’。然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若一味沉溺于情伤,剑法则如这连绵阴雨,虽绵密无尽,却失了浩荡晴空、雷霆烈阳之变。枷锁不在‘情’,而在‘困’。”
“枷锁不在‘情’,而在‘困’……”
浪翻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越来越亮,仿佛黑暗中劈过一道闪电。
朱文正继续道:“剑为何要有鞘?”
“非为束缚,而为藏锋。锋芒尽露,易折易损。情深似海,亦需有‘鞘’容之。这‘鞘’,或许是放下,或许是超越,或许……只是将其深藏于心,化为守护众生的‘大情’,而非困守一己的‘私情’。届时,剑出如雷霆,收则归寂然,有情无情,存乎一心,方是真正的‘得’。”
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剑法,更是涉及到了人生境界的哲理。
在洞察浪翻云剑意本质后,结合自身两世为人的模糊记忆和沙场历练,在“武道通神”天资的帮助下感悟出来的道理,这道理不仅仅最契合此时的浪翻云,更适合他自己,要是他早些悟通“剑!”当藏锋于鞘的道理,或许他也不会落的如此田地。
浪翻云彻底怔住了,拿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他脑海中翻江倒海,过往的剑招、对纪惜惜的思念、剑法的瓶颈……无数念头碰撞、重组。
许久,许久。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浪翻云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如剑风般,将桌面的灰尘吹开一圈。他眼中的迷茫和愁绪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放下酒碗,郑重地看向朱文正,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听君一席话,胜练十年剑。”
浪翻云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慨,“浪某蹉跎数年,困于心结,今日方知症结所在。荆兄弟年纪轻轻,对武道剑理竟有如此洞见,浪翻云……佩服!”
这一声“佩服”,出自覆雨剑浪翻云之口,重若千钧!
朱文正心中也是一松,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能得此强援,复仇之路将平坦许多。他谦逊道:“浪大哥过誉了,不过是旁观者清,偶有所感罢了。”
浪翻云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多日阴郁一扫而空:“好一个旁观者清!你这兄弟,我浪翻云交定了!来,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两只酒碗再次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馆外,雨渐停歇,一缕天光破开乌云,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