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巡队临时办公室的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冷掉的咖啡散发出酸腐的气息,与成堆的文件霉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名为“绝望”的独特味道。
这里没有交谈,没有走动,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着。
死寂。
唯一的声响,是夏沃蕾指尖划过照片时,那轻微而急躁的摩擦声。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眶下是两天未眠留下的青黑。桌上摊开的,是上百张从欧庇克莱歌剧院现场拍摄的高清勘探照片,以及厚度堪比砖块的财务报告。
她已经将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个螺丝,每一条焊缝,每一笔支出。
结果,是一片空白。
无论是那个神秘的“观测者”,还是假想中的能源破坏者,都没有留下任何物理层面的痕迹。
线索,在最开始的地方,就断成了一地碎片。
队员们散落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姿态各异,但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被巨大无力感击垮后的麻木。连续数个昼夜的高强度工作,换来的却是一个冰冷的“查无所获”。
士气,已经跌穿了地平线。
齐豫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扮演着一个勤勉认真的档案整理员。
他将一叠叠文件仔细地分类、对齐,用指关节将边缘磕得整整齐齐,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这副专注的表象之下,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了一片由因果线条构成的浩瀚星海。
“因果推演,启动。”
他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落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拍摄的是歌剧院后台,一排巨大的、布满冷凝水珠的冷却水循环管道。
嗡——
世界在齐豫的感知中瞬间扭曲,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眼前那张静态的照片,陡然化为三道奔流不息的未来长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走向一:固执。夏沃蕾将所有精力继续投入对设施本身的微观排查。一个月后,调查组因毫无进展且耗费巨大资源,被迫解散。此案,将成为枫丹历史上最著名的悬案之一,永远封存于尘埃之中。】
【走向二:发散。夏沃蕾顶住压力,强行扩大排查范围,将枫丹廷内所有能源消耗异常的地点全部纳入监控。最终,在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后,成功抓获了几个利用能源漏洞偷取能源的小团伙。案件宣告“侦破”,但真正的破坏者,早已隐于幕后,深藏功与名。】
【走向三:转向。调查的焦点,从固态的“设施”,转向了液态的“能源介质”。法证部门在冷却水样本中,发现了浓度低于检测标准万分之一的、能够加速金属疲劳的微量污染物。线索最终指向了灰河下游,一个被废弃多年的非法排污口。】
果然。
齐豫的意识从推演中抽离,心底一片了然。
破坏者的手段,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高明。
他们没有选择用炸药或蛮力这种愚蠢的方式,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隐蔽,更优雅,也更致命的手法。
如同一剂缓慢注入枫丹血管的慢性毒药。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夏沃蕾,她正用放大镜死死盯着管道的一处焊缝,整个人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并且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能再让她这么查下去了。
齐豫知道,轮到自己出场了。
他必须用一种最自然,最“无意”的方式,将这位固执的队长,从悬崖边上轻轻推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又一次案情复盘的休息间隙。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所有人。
齐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端着透明的玻璃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