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海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重新聚焦在秦峥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秦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调侃:“因为啊,这‘刮地皮’也有讲究。”
“好刮的地方,它总是有‘理由’好刮...”
“要么是民风淳朴,随便刮一层都是油水...”
“要么是举措无力,雁过拔毛也能盆满钵满。”
“这种地方,上面的大人物喜欢,下面的小吏也喜欢,大家都盯着,刮起来自然‘理直气壮’,花样百出,税负自然就‘与时俱进’了。”
“可那不好刮的地方呢?”秦峥话锋一转,目光同样扫过窗外贫瘠的景色,“朝中有人,当地有人,循循环环,代代有人。”
“这种地方,试问谁会去刮呢?“
“久而久之,可能连‘刮地皮’的理由都懒得找了,税负自然就‘稳定’甚至‘优惠’了。”
“这不是他们心善,是实在……不能刮。”
他重新靠回椅背,看着叶江海,脸上那点嬉笑彻底收敛,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叶长官,如果我没猜错...”
“您坐镇西境这么多年,想做的,恐怕不是像其他那些‘好刮’地方的官儿一样,变着法子从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上再多刮出二两油,去讨好上面,或者中饱私囊吧?”
秦峥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您想的,是让西境这块在别人眼里‘好刮’或者‘不好刮’的地方,变得……让别人不敢轻易来刮,甚至,让它自己长出肉来,对吗?”
叶江海夹着烟,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秦峥,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看问题太毒,也太准。
他确实不是为了捞钱才待在西境这个苦地方的,以他魔帅的修为和资历,运作一下,去个富庶的军区当个闲职养老,或者去魔都某个实权部门,都并非难事。
但他留在这里,一留就是几十年,就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西境永远这么穷,这么乱,这么被人遗忘和肆意践踏。
不甘心自己麾下的儿郎,守着最苦的边关,却拿着最微薄的粮饷,用着最破烂的装备。
他尝试过整顿,尝试过引进投资,尝试过建立秩序,但收效甚微。
西境太穷了,穷到没有任何资本愿意真正扎根。
西境也太乱了,乱到任何秩序都难以长久维持。
那些来自大家族的“善意”和“投资”,往往都带着苛刻的条件和不可告人的目的...
最终不是不了了之,就是变成了新一轮的盘剥...
“西境……太苦了。”叶江海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他掐灭了烟头,目光望向窗外,看向这片他守护了半生的土地,“这里土地种不出多少粮食,仅有的那点资源,还被各路沙匪、流寇、甚至……一些披着官皮的人盯着,无法得到公正的分配。”
“生活在这里的人,为了活下去,只能逞凶斗狠,以劫掠为生,或者依附强者,苟延残喘。”“可这样,真的富了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