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三次。警报的低频提示音还在耳边回荡,她没有抬头看程雪,只说了一句:“查清楚那个IP地址是谁注册的。”
“已经在追了。”程雪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信号跳转了七次,最后一次出现在集团旧址地下机房,废弃的量子通信基站。”
江晚凝点头。她摘下钢笔,尾端轻敲操作台边缘。太阳穴有轻微电流感,像细针扫过皮肤。她没说话,转身朝电梯走去。
走廊灯光稳定,脚步声清晰。新建的量子基因实验室位于B区五楼,全程需要通过三道生物识别门。她在第一道门前停下,把左手腕上的铂金机械表靠近扫描区。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门开了。
基因学家已经在里面等她。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看到江晚凝进来立刻迎上前:“江总,您来得正好。CRISPR-Q芯片的第一阶段活体测试数据出来了,结果非常理想。”
江晚凝不答话。她走进观察区,目光扫过培养舱、测序仪和中央控制台。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她走到主屏幕前,调出原始实验日志。
“你说理想。”她说,“具体是多少?”
基因学家愣了一下。“脱靶率低于行业平均值,只有0.008%。”
江晚凝盯着他三秒。
思维推演场启动。
三条路径瞬间生成:
一、他会继续提交美化后的报告,申请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二、三个月后主动披露部分风险,换取学术奖项和媒体曝光;
三、压下所有负面数据,推动商业化量产,赌成功率超过99%。
同时,她注意到他的右眼眨眼频率比正常快1.3倍,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右手无意识地碰了下耳后。
他在说谎。
“真实数据。”江晚凝把平板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这七个剪切位点异常,算法做了掩盖处理。你用的是动态权重修正模型,对吧?”
基因学家脸色变了。
“江总,这个数值是在可控范围内的……我们可以通过后续优化解决。”
“我说的是现在。”江晚凝声音没提高,“不是未来。不是可能。是现在有多少人会因为这0.008%出问题?三个?五个?还是更多?”
对方张嘴想解释。
“项目暂停。”江晚凝直接打断,“所有样本封存,设备停用,未经我签字不得重启。你现在去写一份完整的技术复盘报告,包括所有被过滤的数据。”
“可是……马上就要提交监管审批了,如果现在叫停——”
“那就别提交。”她说,“你觉得一条命值多少钱?你儿子要是用了这块芯片,出现神经退行性病变,你能接受吗?”
基因学家说不出话。
江晚凝不再看他,转向控制台,按下录音键:“程雪,准备接管这个项目的全部权限。调出过去六个月的所有审批记录,我要知道谁签了字,谁点了同意。”
“明白。”程雪回应,“审计组已经待命。”
江晚凝走出观察区,顺手拉下紧急隔离闸。红色警示灯亮起,整个实验室进入封锁状态。几名技术人员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一排排培养皿。绿色荧光标记的细胞正在缓慢分裂,在黑暗中像漂浮的星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黑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保安换了班。整栋楼安静下来。
江晚凝还站在原地。她取出手表,放在操作台上。秒针走动的声音很轻。
她打开显微镜,调到最高倍率。那团绿色光点在视野里放大,细胞核清晰可见。每一次分裂都带着不确定性。哪怕误差只有0.003%,也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后果。
母亲笔记本上的字浮现在脑海里:“当技术跑在良知前面,毁灭就开始了。”
她拿起钢笔,按下录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