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盯着屏幕里那把枪,没有动。
她的手指还按在舰桥控制台的“Q-SHIELD”按钮上,指节发白。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根细针扎进去又抽出来。她闭眼三秒,思维推演场启动。
眼前浮现出三条路径:
A.江元洲对着摄像头开枪,打碎镜头后自尽;
B.他调转枪口射击主控面板,引发电路短路导致油箱爆炸;
C.他冲向舱门,试图从右舷跳海逃生。
系统标注C路径概率最高——68%。火势虽起,但主舱尚未被吞噬,逃生本能会压倒毁灭冲动。他的动作将发生在接下来的七十二秒内,第一反应是移动而非扣扳机。
她侧身半步,左脚后撤,避开摄像头正前方位置。同一瞬间,枪声响起。
“砰!”
屏幕中央炸开一道裂痕,影像剧烈晃动,但信号未断。备用线路已自动切换,画面从俯拍转为侧角监控。江元洲站在主控台前,枪口仍对准破碎的镜头,呼吸急促。
江晚凝右手抬起,钢笔尾端轻敲控制台边缘。一声清响。
“Q-SHIELD”系统激活。
埋设在游艇甲板下方的十二组纳米复合防弹板接收到量子指令,开始上升。金属板从缝隙中推出,呈扇形合拢,封锁主舱出口。江元洲转身扑向舱门时,最后一块钢板刚好卡进槽位,发出沉重的“咔嗒”声。
他被关在里面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用力撞门,钢板纹丝不动。他又举起枪,对着门锁连开两枪。子弹反弹,在舱内划出火花,却没能穿透。
江晚凝看着屏幕,声音很平:“通知消防,这里有个老头需要救护车。”
通讯器那头传来回应:“已派遣两艘救援艇,八分钟抵达。”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舷梯入口。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味和海水的咸腥。她的西装下摆微微扬起,左腕上的铂金机械表指针稳稳走动。
身后,监控画面仍在传输。
江元洲放弃了撞门,低头查看电子签署界面。协议还在加载状态,最后一条尚未确认。他伸手去摸耳后的通讯器,发现信号已被屏蔽。他又试了三次虹膜解锁,系统提示“外部干扰,权限冻结”。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残骸,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空荡。
他知道她在哪。他知道她正看着他。他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他慢慢放下手枪,靠在墙上,喘气。
江晚凝已经走到指挥舰甲板边缘。接应快艇正在靠近,螺旋桨搅动水面,发出规律的哗啦声。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燃烧的游艇。
火焰已经爬上二层甲板,浓烟滚滚。防弹屏障成功阻隔了火势蔓延路径,油箱区温度正常。无人机回传数据显示,内部氧气含量开始下降,但还不至于致命。
她拿出通讯器,调出安保日志。
“记录时间:21:47。目标人物江元洲,行为模式符合预判路径C。反制措施完成度100%。量子安防系统运行无异常。”
语音输入完毕,她关闭设备,插回西装内袋。
快艇靠岸,驾驶员递上防水外套。她摇头,直接踏上登船梯。脚步稳定,一步到位。
就在这时,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是来自游艇内部广播系统的紧急呼叫请求。
她没接。
但系统允许了强制接入。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来:“你根本不是人。”
江晚凝站住。
“你是机器。”江元洲的声音断续,“冷的,硬的,算好一切的……东西。”
她没回头。
“你以为我怕死?”他说,“我不怕。我只是不甘心。我把你父亲亲手扶上位,我替江家守了三十年规矩,你说翻脸就翻脸?你说拿走就拿走?”
江晚凝抬手,按下了通讯器的录音键。
“你母亲自杀那天,我在场。”江元洲忽然说,“她跪在祠堂门口,求我们别动实验室。没人理她。我就站在廊柱后面,看着她喝下那杯茶。”
江晚凝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知道她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江晚凝转身,面对游艇方向。
“她说——‘晚凝会回来的’。”
风很大。
江晚凝盯着燃烧的船体,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