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的手指从电梯按钮上收回。
门在她面前打开,风从观景台灌进来,吹动了她西装的一角。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径直走回玻璃会议室。那道银色轨迹还在夜空中滑行,是她的量子卫星在完成最后一圈同步。
她走到会议桌前,把口袋里的存储卡放在终端旁,没插进去。先调出了南美矿区的实时画面。
屏幕分三格:Q-7矿场主入口、工人宿舍区热源分布、通讯频段波动图。系统标记为橙色预警,但她在热源图里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凌晨一点十七分,本该空置的D区宿舍楼顶有三十一个人形热斑聚集,排成环形,持续时间超过四十分钟。这不是加班,也不是夜谈。
“程雪。”她开口。
脚步声很快从走廊传来。程雪进门时手里拿着平板,发带松了一截,脸色有点发白。“我刚收到前置警报,正要汇报。”
“不用说了。”江晚凝抬手,“你看到什么?”
“卫星捕捉到外墙涂鸦,初步比对是‘赤线团’的标志。这个组织三年前在委内瑞拉发动过矿工暴乱,后来被军方清剿,残余势力转入地下。现在出现在我们矿区,不可能是巧合。”
江晚凝点头。她用眼动指令放大图像。画面上是一堵灰墙,角落用红漆喷了一个扭曲的线条,像断裂的锁链。系统匹配度显示89%。
“再查人员排班表。今晚D区应该只有十二人值班,实际热源数量翻倍。他们不是工人。”
程雪快速操作。“我已经交叉核对了打卡记录和生物识别数据,有十九个身份无法验证。这些人没录入系统,也没签过劳动合同。”
“外来者。”江晚凝说,“能接入内部区域,说明有人放行。”
她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红点亮起,录音启动。但她没说话,而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段低清监控回放——食堂外的铁门边,一个男人侧身走过,脖子侧面有一道暗色纹路。
她凝视三秒。
电流瞬间掠过太阳穴。
脑海里跳出三条路径:
第一条:这个人会在明天五点十四分前往变电站,目标是切断主电源和备用线路,制造全面断电。
第二条:他在后天上午十一点联系本地工会代表,提出加薪诉求,引发罢工,掩护武装人员接管矿区控制室。
第三条:他不是普通打手。他是江天灏的人。代号“蝰蛇”,曾是其私人保镖队核心成员,退役后失踪。
推演结束。她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查江天灏三个月内的境外行程。”她说。
程雪立刻调出档案库。三分钟后,一条未报备的飞行记录弹出来:一架私人飞机从迈阿密起飞,降落在哥伦比亚普图马约机场,乘客名单上没有名字,但塔台记录显示车内有两人下车。
一张模糊的交通摄像头截图跳出来。画面中,江天灏穿着风衣,正在和一名穿迷彩服的男人握手。那人左颊有刀疤,右手戴着战术手套。
“继续追踪这个人的身份。”江晚凝说。
十秒后,人脸识别结果返回:卡洛斯·蒙托亚,前“赤线团”指挥官,两年前被通缉,现为自由雇佣兵头目。他与江天灏的接触时间长达四十三分钟,地点位于军事管制区边缘。
“交易。”江晚凝说,“用矿权换武装支持。”
程雪点头。“逻辑成立。如果我们矿区失控,第一受益人就是江天灏。他一直在收购南美稀有金属资源,缺的就是开采许可和安保力量。现在他找到了捷径。”
江晚凝没回应。她再次看向那段监控视频,放大那个男人的颈部。纹身只露出一半,但形状清晰——蛇头向下,缠绕短剑。
“调江天灏保镖队离职档案。”她说,“找所有带蛇形纹身的人员。”
数据库刷新。不到十秒,一条记录弹出:雷欧·科尔多瓦,服役两年,因腿部枪伤退役,最后一次任务是在阿根廷保护江天灏参加一场秘密谈判。特征描述写着:左颈有完整眼镜蛇纹身,代号“蝰蛇”。
图像对比开始。系统自动对齐角度、光影、轮廓。
匹配度:97%。
“是他。”程雪说,“他现在就在我们矿上。”
江晚凝终于把那张存储卡插入终端。数据读取完成后,她看了一眼内容——全是司珩的海外转账记录和洗钱路径。这些信息已经过期。她顺手将文件移入归档区,不再看一眼。
“优先级重置。”她说,“所有资源转向南美矿区。”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再次打开。
一名身穿深绿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肩章上有三道斜杠,胸前别着军方认证芯片。他步伐稳健,走到会议桌前,放下一份纸质文件。
“江总。”他说,“我是南美军区特派联络官,代号‘铁砧’。接到贵方S级安全通报后,总部批准了紧急维稳方案。这是行动计划,请您签字确认。”
江晚凝翻开文件。第一页写着《Q-7矿区清剿指令》,内容包括:派遣两支快速反应部队空降,实施宵禁,封锁所有出入口,对疑似暴动人员进行武力驱逐,必要时可使用非致命性武器。
附件里附有兵力部署图、直升机航线、弹药配给清单。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署栏。
没有立刻签字。
她合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轻敲封面。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行动?”她问。
“最快三小时后起飞,六小时内完成进驻。”军官说,“我们建议立即执行,防止事态升级。”
江晚凝站起身,走到数据屏前。她用手势调出全球矿产期货市场走势图。钯金价格在过去十二小时内上涨了8.3%,交易量异常放大。买方集中在三个离岸账户,IP地址跳转路径最终指向新加坡某空壳公司。
她又调出江天灏最近的资本动作——过去一周,他通过三家子公司大量买入军工股和安保服务合约。
“他不是想毁掉矿区。”她说,“他是想让它变成战场。”
军官皱眉。“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