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走出电梯时，程雪正站在B座三层数据中心的玻璃门外等她。走廊灯光偏冷，照在程雪脸上，显出一点熬夜后的暗沉。她手里捏着一个未加密的纸质文件夹，封面上写着“非工伤死亡档案调阅申请回执”。
“殡仪馆备份库找到了。”程雪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压得很平，“原始尸检报告恢复成功，死因确认是机械性窒息。附录照片里有东西——拖把底下压了个香烟盒，品牌是‘云岭金叶’，过滤嘴上有轻微咬痕。”
江晚凝没接文件，只低头扫了一眼。她记得这个牌子。上一章会议桌上，江天灏调整领带时，口袋露出过半截同样的烟盒。
“你用了什么路径调出来的？”她问。
“合规通道授权后，绕开了行政防火墙。”程雪说，“系统标记为‘低优先级旧案’，原始数据本该三年前自动归档销毁，但殡仪馆留了纸质扫描副本，用于年度审计抽查。我比对了编号，和后勤部登记的一致。”
江晚凝点头，抬步往里走。数据中心门禁识别虹膜后开启，室内六排服务器安静运转，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金属冷却味。程雪在主控台输入指令，屏幕弹出一张灰白照片：一间老旧浴室，地面湿滑，拖把斜靠墙角，金属杆映着水光。拖把头下方，半掩着一个扁平的银色烟盒，标签清晰。
“放大这里。”江晚凝指了右下角。
图像拉近，烟盒边缘沾着一点灰绿色颗粒。程雪调出成分分析窗口，显示与“洁力多3号”清洁剂残留物吻合。
“批号停产后三年未流通。”程雪补充，“只有城东老城区三家保洁公司还在用库存。”
江晚凝收回视线。“联系家属了吗？”
“电话打过两次，没人接。第三次接了，对方说不想再谈。”
“那就上门。”
“现在？股东会还没结束。”
“他已经输了。”江晚凝说，“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程雪没再问，转头调出车辆调度系统，安排专车前往城东。十分钟后，两人坐进黑色越野车后排。车窗升起，隔绝了楼外晨光。江晚凝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打印资料，是王德海的工会签到记录复印件，最后一页停留在他去世前一周的打卡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B区东侧走廊。
车子驶出总部园区，转入高架。路面微湿，昨夜下过一场小雨。江晚凝一直没说话，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铂金机械表的表圈。那块表走得极准，误差不超过0.001秒。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九十年代建的六层居民楼下。外墙斑驳，空调外机歪斜挂着，一楼阳台堆着旧纸箱和塑料盆。单元门铁皮脱落，门锁用胶布缠着勉强固定。
她们走上四楼，敲响402的门。
起初没动静。过了约两分钟，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接着是链条锁轻响。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五十岁上下，眼窝深陷，头发花白。
“王女士？”程雪先开口，“我们是江氏集团的，想跟您谈谈您丈夫的事。”
女人没说话，目光落在江晚凝脸上。几秒后，她拉开门，退后一步，示意她们进来。
屋内陈设简单，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台小电视和茶几。墙上挂着王德海的工作照，穿着蓝色工服，站在大楼清洁车旁，笑容拘谨。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江晚凝在沙发上坐下，没等主人让。她把那份签到记录放在茶几上，推到女人面前。
“您丈夫最后一次上班，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她说，“他每天提前两小时到岗，做公共区域深度清洁。这是他的工作习惯，也是他能拿到年终奖的原因。”
女人盯着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江晚凝继续说，“我是来查清楚，是谁让他死的。”
女人喉咙动了动，没抬头。
程雪打开平板，调出银行流水截图。“过去两年，每月十五号，您丈夫的私人账户都会收到一笔汇款，金额固定，八千二百元。收款方是‘L.M.W.ServicesLtd.’，注册地开曼群岛。我们做了交叉比对，这家公司是江天灏名下三级子公司的离岸壳体，专门用于资金中转。”
她把平板转向女人。
“这笔钱，您知道来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