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划破晨雾,最后一道云层被撕开,玄天宗的轮廓骤然清晰。浮空山脉如巨兽盘踞,殿宇层层叠叠压向天际线,檐角悬着青铜铃铛,却一个都没响。赵无涯站在云台前端,风扑在脸上,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还是空的,昨晚那点庆功的心思早被青玄子一扇子敲没了。
风行烈已经跃下云台,靴底踩上石阶时发出闷响。他没回头,手直接按在剑柄上,视线扫过山门两侧的石狮。石狮眼窝里嵌着的灵石蒙着灰,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赵无涯紧跟着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顺手把酒葫芦往腰间别了别。他没笑,也没说段子,只是抬头看了眼山顶演武场的方向。
那边有光,一圈淡金色的灵力波纹缓缓扩散,伴随着低沉的诵念声,像是一千个人同时掐诀念咒。声音不齐,但节奏稳定,像是某种阵法正在运转。
“总算到了。”他低声说,语气不像解脱,倒像是确认了某件麻烦事的确存在。
一道人影从侧殿走出,月白长袍,袖口绣着银线云纹。玄天宗长老拱手,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千百遍:“青霄宗贵客已至,请往演武场观礼‘万法归一阵’合演。”
赵无涯看了风行烈一眼。风行烈没动,目光仍锁在远处。赵无涯往前半步,跟上长老的脚步,余光瞥见风行烈落在自己右后方半丈距离,始终保持着能瞬间拔剑的位置。
山路宽而平,两旁栽着铁骨松,枝干笔直,连个鸟窝都没有。越往上走,那阵法的嗡鸣声就越清晰。走近演武场边缘时,赵无涯终于看清了全貌——千名弟子列成九宫阵型,每人脚下踩着刻纹石板,双手结印,灵力顺着地脉汇向中央一座三尺高的阵眼石台。石台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环,正随着灵力流转微微发亮。
可那光不对劲。
赵无涯眯起眼。阵眼石台的正中央,有一道裂痕,细得像发丝,却贯穿了核心符文。更奇怪的是,那裂痕边缘的石质泛着暗紫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他刚想开口,忽然看见裂痕深处涌出一缕黑雾。
不是烟,也不是气。那东西像是活的,扭曲着往外钻,一碰到周围的灵力场就发出“滋啦”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浸进冷水。
“操。”赵无涯低骂一句,青霄剑已经出鞘半寸。
他话音未落,黑雾猛地炸开,喷出一股碗口粗的柱状浓烟,直冲三丈高。周围弟子还在念咒,竟没人停下。他们的脸绷得死紧,眼神发直,仿佛根本没看见头顶那团正在吞噬灵力的黑雾。
赵无涯一步跨前,青霄剑彻底抽出,剑尖直指黑雾:“这不是古魔气息是什么?你们这阵法养蛊呢?”
玄天宗长老脸色骤变,抬手就是一道灵光打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屏障,硬生生将黑雾压回阵眼范围。他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三日前阵眼就出现裂痕,我们已封锁消息……恐有内奸。”
风行烈一步移到赵无涯侧后方,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弟子。这些人站得整整齐齐,灵力依旧往阵眼输送,可灵气流转的节奏乱了。原本应该是九股灵流交汇于一点,现在却是七股强、两股弱,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故意调偏了。
“裂痕位置是阵枢。”风行烈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人为破坏的可能性大。”
长老没接话,只是盯着阵眼,手指微颤。那道灵光屏障已经开始龟裂,黑雾在内部翻滚,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正疯狂撞击牢笼。
赵无涯缓缓将剑归鞘,但手指仍搭在剑柄上。他没看长老,而是盯着那些还在念咒的弟子。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动作一致,可眼神空洞得吓人。这种整齐,不是训练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统一控制了。
“这阵法练得挺齐。”他低声对风行烈说,“可灵气流转不对劲,像是有人在背后偷偷改了路线图。”
风行烈点头,传音入密:“他们在供能,但不知道自己在喂什么。”
长老终于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两位贵客,此事非同小可。若传出去,联盟未立先乱,各宗必生嫌隙。我们本想自行排查,可这三日……无人敢近阵眼十步之内。”
赵无涯挑眉:“所以现在找外援了?”
“不是外援。”长老摇头,“是信得过的人。青霄宗素来守正,青玄子前辈更是德高望重。你们既然来了,便是天意。”
风行烈往前半步,声音冷得像冰:“让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