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站在B3指挥中心的环形大屏前,屏幕上的新能源项目地图依旧亮着,各站点绿光闪烁,唯有西北区域那个小点还在微微发黄,像是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她没动,右手握着钢笔尾端,轻轻敲在控制台边缘,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
程雪坐在左侧终端前,指尖在键盘上滑动,调出二号储能舱过去72小时的数据流曲线。她眉头微蹙,把画面放大了三倍:“波动不是一次性的。从昨天凌晨三点开始,A1、C4、D7三个模块也出现过类似信号,持续时间都在四到六秒之间,间隔分别是五小时十八分、三小时四十九分、两小时零七分。”
“递减。”江晚凝说。
“对。而且每次波动前,系统日志都记录了一次非标准登录行为。”程雪切出权限变更表,“账户ID是‘LYX-WX-09’,登记身份为‘绿源行动后勤支持组’,访问权限仅限维修间设备校准,有效期三天。但这个账号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进入系统后,调取了主控模块的运行参数,停留时间是四分半钟——比标准操作长了两分半。”
江晚凝盯着那串IP地址,没说话。她记得上一章结尾时,自己已经怀疑过这个人。现在,怀疑不再是直觉,而是数据堆出来的事实。
她转身走到主控台中央,调出全部报错设备的日志流,命令系统按时间轴并列比对。三条曲线几乎重合,误差不超过0.8秒。她又让程雪把维修记录叠加进去,发现三次故障发生前,都有同一个访客进出维修间的记录,时间卡得精准,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不是误报。”她说,“是测试。”
程雪抬头:“测试什么?”
“破坏路径。”江晚凝把钢笔放回口袋,手指轻点桌面,“他们在找最不容易被察觉的切入方式。传感器波动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权限漏洞被利用了。这个账号能进系统,说明内部审批流程出了问题,或者有人故意开了后门。”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查一下,这个‘LYX-WX-09’是谁批准接入的。”
程雪快速检索,几秒后报出结果:“项目运维主管李哲签字确认,审批理由是‘第三方环保组织例行设备检查’,文件编号NX-2025-EV-087,走的是绿色通道。”
“绿色通道?”江晚凝冷笑,“谁给他的权限?”
“是……你签发的应急协作授权。”程雪看着她,“上周发布会前,你批过一批临时访客名单,涵盖所有合作机构的技术人员,有效期七天,免二次验证。”
江晚凝眯起眼。她想起来了。那是为了应对媒体突击检查和独立审计团入驻做的准备,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
但她没表现出任何动摇,只说:“删掉所有绿色通道权限,立刻生效。从现在起,任何外部人员进入核心区域,必须双人核验、现场授权、全程录像。”
程雪立刻执行。屏幕上,十几个绿色通行标记瞬间变红,系统提示“访问已被终止”。
“还不够。”江晚凝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访客登记系统的原始照片。那是“绿源行动”后勤人员提交的身份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灰色工装,戴安全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盯着看了三秒,眼神不动,太阳穴轻微一跳。
思维推演场启动。
三道未来路径在她脑中迅速展开——
第一条:该账户于48小时后再次登录,触发主控模块异常重启,导致风机组群离线;
第二条:远程指令激活隐藏程序,冷却系统将在71小时后失效,引发储能舱过热连锁反应;
第三条:物理接触设备,在下次校准时植入微型干扰装置,切断数据上传链路。
三种路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故障,是攻击。而且对方有耐心,有计划,正在一步步试探防御系统的边界。
她收回视线,呼吸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程雪。”她开口,语气平静,“把最近两周接受过‘校准’操作的所有设备列出来,重点排查储能舱、主控柜、通信中继站这三个单元。另外,成立专项排查小组,你带队,今晚就开始。”
程雪停下打字的手:“今晚?”
“越快越好。”江晚凝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首尔塔顶的量子无人机阵列,它们正缓缓旋转,像一片静止的金属云,“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处理舆论余波,其实真正的战场早就转移了。设备不会无缘无故出问题,尤其是我们的系统。每一次‘偶然’背后,都有人在计算。”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指挥中心。新能源项目团队的成员各自守在岗位上,有的盯着屏幕,有的低声讨论,没人意识到他们正站在一场风暴的边缘。
“通知所有现场工程师,暂停一切非必要调试作业。”她说,“从现在起,所有设备操作必须经过我本人确认。任何人发现异常信号,立即上报,不得自行处理。”
一名年轻工程师抬起头:“江总,如果只是系统兼容性问题呢?我们之前用的这批传感器型号比较旧,确实有过不稳定的情况。”
“旧型号用了三年,从来没在三个不同模块同时出问题。”江晚凝走回主控台,打开权限日志,“你们看到的是数据波动,我看到的是模式。规律性出现、递减间隔、非标准登录、特定账户、精准时间点——这不是技术缺陷,是人为干预。”
她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那个黄色光点:“它在呼吸。每一次闪动,都是在告诉我们,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