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江氏集团总部大楼西侧能源监测屏突然跳出一条红色预警。数值波动曲线在0.38与1.62之间反复跳动,像被人为拨弄的琴弦。三秒后,系统自动冻结读数,弹出“数据异常”提示框。
江晚凝站在二十八层办公室落地窗前,背对着整座城市初醒的轮廓。她没回头,只将手中半凉的咖啡杯搁在窗台边缘。杯底与大理石接触时发出轻微一响,像是某种确认。
手机震动。程雪发来消息:“亚太财经观察网刚发布《江氏新能源项目能耗超标疑云》,引用所谓‘内部测试报告’,单位能耗标注为1.62。”
江晚凝点了下头,手指划过屏幕,调出昨晚留下的便签照片。上面写着:“若明日首篇报道出现‘员工匿名信’字样,则启动三级响应。”她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抽出最上层文件夹。
六点四十二分,舆情监控系统完成首轮扫描。首发文章已被转载至四十七个平台,其中三十九家使用了统一标题模板。更关键的是,有两家地方媒体在转发时擅自添加了“疑似致癌”“项目停工”等表述,且编辑记录显示修改动作集中在五分钟内完成,IP地址均指向同一中转服务器集群。
江晚凝把钢笔尾端抵在太阳穴下方,轻轻按了一下。那里有些发麻,但她知道这不是能力发动的征兆,只是连续工作后的正常反应。
七点十分,品牌公关组组长敲门进入,手里拿着一份声明草稿。“我们能不能先发个简短回应?现在社交平台上已经有‘江氏暴雷前兆’的话题标签了。”
“不发。”江晚凝说。
“投资者关系部也来电,建议召开紧急电话会,稳住机构持股信心。”
“也不开。”
对方迟疑片刻:“那……要不要做点什么?”
“已经在做了。”她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页手写记录,“你去通知法务组,准备向证监会提交‘异常交易警示函’的草案。暂不递交,等我通知。”
那人退出后,办公室恢复安静。江晚凝起身走到墙边,打开隐藏式控制面板,调出实时资金流监控界面。港股市场尚未开盘,但外围期货已经出现异动。三支关联衍生品合约价格集体下挫,卖单集中出现在七个席位,而这七个账户的名字,昨天下午就被程雪标记进了“可疑名单”。
七点五十六分,程雪从技术中心接入视频通话。她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是三块并列的屏幕,分别显示舆情传播热力图、服务器访问日志和资金流向模拟模型。
“确认了。”她说,“所有新增负面内容都经过同一个内容分发网络中转,编辑指令由一个加密通道统一下达。不是普通水军,是标准化操作流程。”
江晚凝看着画面里那条不断延伸的红色传播链。“首发节点还是‘亚太财经观察网’?”
“对。而且他们今天凌晨三点十五分更新了后台协议,启用了新的跳转逻辑,试图掩盖真实控制人。”
“不用追。”江晚凝说,“我知道是谁。”
她拿起钢笔,在记事本上写下两个字:闭环。然后划掉,改成:节奏。
八点整,港股开市。江氏股价低开1.8%,成交量瞬间放大。前十分钟内,主力资金净流出超过两亿港元。财经直播间开始滚动播报“江氏集团遭多家机构减持”,配图是K线图上的深红长阴。
江晚凝没看屏幕,而是盯着窗外。晨光已经铺满城市东侧高楼群,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白。她想起昨夜拉严的窗帘,还有关机前最后一条日志归档提示。一切都在预设轨道上运行,包括这场风暴的到来时间。
八点二十三分,财务总监打来电话,询问原定于本周五披露的季度环保评估报告是否照常发布。
“暂缓。”她说,“任何可能被曲解的数据,一律封存。”
“可这会影响ESG评级进程。”
“那就让评级暂停。我们现在要的是稳定,不是透明度。”
挂断电话后,她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另一侧,打开保险柜底层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块加密存储盘,每一块都贴有不同颜色标签。她取出标为“灰-3”的那块,插入终端接口。
屏幕亮起,加载出完整的证据链模块:从鹰首领带夹工作人员的行程轨迹,到初稿篡改的技术还原,再到资金流向的利益闭环。所有节点清晰连接,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信息网。
她没有点击发送,也没有调用任何外部通道。只是静静地看着进度条走完,确认备份成功。
八点五十一分,第二波舆情高峰到来。三家自媒体同步发布“前员工匿名信”相关内容,声称江氏新能源项目存在“系统性财务造假”,并附上一段模糊录音片段。虽然音质极差,但关键词如“虚增产能”“伪造验收”已被加粗标注在文章开头。
江晚凝看到“匿名信”三个字时,手指微微一顿。她翻出昨晚的便签,再次核对。上面清楚写着:“若明日首篇报道出现‘员工匿名信’字样,则启动三级响应。”
但她没有下令。
九点十四分,程雪传来最新分析报告。那份所谓的“匿名信”,文本结构与标准举报信模板高度吻合,语法特征分析显示作者受过专业媒体训练。更关键的是,三篇文章的发布时间间隔精确控制在十七分钟,明显是为了制造“多源并发”的假象。
“不是散兵游勇。”程雪在视频里说,“是统一指令下的精准污染。”
江晚凝点头。“继续记录所有转载源的编辑改动。特别是那些擅自加入‘致癌’‘停工’之类词汇的媒体,单独建档。”
“要不要反制?”
“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