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二十三分，主控室的灯光调至夜间模式，数据屏上的曲线平稳向前推进。江晚凝站在后排，目光扫过新老成员围坐讨论的身影。有人指着图表比划，有人快速敲击键盘验证想法，程雪正穿梭其间，手里抱着一叠排班表。
她抬起手腕，铂金机械表的指针刚走过一刻钟。窗外园区路灯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沉静的星河。
“第一批实地预案框架出来了。”程雪走过来，低声说，“等你签字就能启动。”
江晚凝接过文件，翻到末页，钢笔尾端轻敲纸面，签下名字。动作很轻，但清晰。
就在这时，情报分析区的警报灯闪了一下，红光掠过墙面，只亮了一瞬便归于平静。程雪眼皮跳了跳，转身快步走过去。
江晚凝没动，视线落在大屏右下角新增的一行小字：“行业动态监测——异常信号捕获×3”。她把钢笔收进内袋，朝那边走去。
程雪已经调出报告。三家企业在同一时间段发布了技术方案，名称不同，架构却高度相似：智能电网调度平台、城市能源中枢系统、全域电力协同引擎。发布时间集中在过去十二小时内，部署城市与“光启”项目首批试点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程雪声音压得很低，“算法逻辑、接口协议、负载响应曲线……有两项核心参数几乎一致。我们查了公开专利库，他们没申请保护，说明要么是绕开设计，要么是直接用了没注册的技术路径。”
江晚凝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舆情监控面板。社交平台上，“某神秘财团斥资百亿收购同类技术”的词条正在缓慢爬升，转发账号多为新注册ID，IP地址分散但活跃时段高度集中。
“水军推流。”她说，“背后有人统一指挥。”
程雪点头：“还有这家‘恒源智网’，境外资本背景，母公司注册地在开曼，实控人穿透后指向东南亚某私募基金。他们今天上午开了线上发布会，宣称已完成六城部署，性能指标对标国际一流，还宣布免费试用六个月。”
“免费？”江晚凝冷笑一声，“谁信谁傻。”
她转身走向战略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短促声响。程雪立刻跟上，平板夹在腋下，一边走一边快速滑动页面。
会议室内灯已打开，江晚凝拉开主位椅子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现在开始。”
程雪将投影切换至竞品对比图。五家主要竞争者被列成表格，横向对比研发周期、团队构成、融资历史、技术披露程度。其中三家被标红，显示存在抄袭嫌疑；另两家虽无直接证据，但商业策略明显异常——低价倾销、超前承诺、密集投放广告。
“恒源智网的目标很明确，抢入口。”江晚凝指着第一条，“先让客户用起来，形成依赖，再谈收费。这种打法在SaaS领域常见，但他们敢这么快推六城，说明根本没做实地测试，纯靠模型包装。”
“第二类，比如‘联能科技’，联合财经媒体放消息，制造并购假象，目的是抬估值。”程雪接话，“他们想引战投进来，趁我们还没正式发布，先把市场搅浑，让我们融资受阻。”
江晚凝听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三个词：**节奏、认知、壁垒**。
“我们不打价格战。”她转过身，“他们卖便宜，我们就卖准。他们讲故事，我们就讲证据。他们靠吹，我们靠跑。”
她顿了顿，看向程雪：“法务部那边确认过了，核心算法和通信协议都在专利保护期内，他们哪怕改十个变量，底层逻辑一样就是侵权。让他们准备好材料，随时可以发警告函。”
“我已经通知了。”程雪说，“另外，技术组建议整理历代研发日志，从第一版原型机开始，所有实验记录、版本迭代时间戳全部归档，准备对外公开部分非密内容，证明原创性。”
“好。”江晚凝点头，“让工程师轮值在线答疑，针对专业机构开放技术咨询通道。别怕被人问倒，越问越清楚。”
会议持续了四十七分钟。结束时，江晚凝站在门口，对程雪说：“二十四小时盯盘，发现新动作立刻上报。内部通讯一律加密，不准私下讨论竞品情况，防止信息外泄。”
“明白。”程雪应道，转身返回情报分析区。
江晚凝回到主控室，站在大屏前。画面上，三条曲线并列显示：自家系统运行稳定性、竞品宣传热度、舆情情绪指数。前一条平缓上升，后两条呈锯齿状剧烈波动。
她看了几秒，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区。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她没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重新打开笔记本。
凌晨一点十四分，程雪送来第二份报告。恒源智网的“六城部署”被拆穿——所谓实时数据接入，实际是模拟信号生成器伪造的流量回放；联能科技宣称的合作单位中，有两家从未签署过任何协议，官网联系方式还是空号。
“水泡吹得再大，扎一下就破。”江晚凝看完，合上文件，“但他们目的达到了。今天下午，三家投资方推迟了回访安排，理由是‘想再观察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