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走进东翼会议室时，程雪已经把四城调研任务拆解成可执行模块。六名市场拓展团队成员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着刚打印出来的基础资料。江晚凝没坐下，站在投影屏前，手指在遥控器上点了两下，屏幕切换为四地评分雷达图。
“曼谷优先。”她说，“科技接受度七点八，外资友好指数六点九，政治稳定性虽然只有五点三，但‘数字曼谷2030’计划明年就要启动一期招标，时间窗口卡得死。我们不进，别人就会占住入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两周内，我要看到四个城市的初步评估报告。每份报告必须包含三项内容：第一，当地龙头企业合作意愿分析；第二，近三年外商同类项目审批通过率；第三，政策落地的实际执行偏差案例。不要抄政府白皮书，我要的是真实操作空间。”
一名戴眼镜的男员工举手：“柏林那边，我们发了三次会议请求，对方只回了一次，说要等伦理委员会排期。”
“那就换路子。”江晚凝说，“别盯着企业总部打转。你们知道新加坡国立研究团队上周跟柏林工大签了什么协议吗？智慧城市数据共享试点。程雪，把联络人名单推给他们。”
程雪点头，在平板上滑动几下。“已经发到群组。建议以学术合作名义切入，先申请联合课题，绕开企业直审流程。”
另一名女员工翻了翻文件：“曼谷要求所有AI系统提交泰语合规承诺书，还得本地律所背书。我们没人懂这个。”
“东南亚办事处有现成资源。”江晚凝说，“下午两点前，我会让驻曼谷法务专员接入你们的协作平台。他叫陈立，做过十七个外资项目落地，熟悉每一个盖章环节。你们只需要提问题，他会告诉你们答案藏在哪一层办公室的哪个抽屉里。”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下“双轨制”三个字。“曼谷走实务线，一天内建立现场支持；柏林走学术线，三天内搭上关系链。多伦多和约翰内斯堡先放观察位，每天更新动态，但不投入主力。”
说完，她合上笔帽，看向程雪。“后台数据同步了吗？”
“正在推送。”程雪调出界面，“各国准入负面清单摘要、近三年审批通过率曲线、本地头部企业名录，已加密上传至团队共享区。每人终端都设置了访问权限，下载后二十四小时自动销毁。”
江晚凝点头。“从今天起，每日晚八点，所有人上线开短会。十五分钟，只讲进展、卡点、下一步动作。不准念稿，不准说‘大概’‘可能’。有问题当场拍板，没结论的，我来处理。”
她走出会议室前，又停下脚步。“别想着等万事俱备再动手。国际市场没有完美时机，只有谁先踩进去，谁就能重新定义规则。”
团队成员陆续起身，有人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分工，有人掏出手机联系海外同事。程雪留在最后，把白板上的笔记拍照存档，顺手擦掉了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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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晚上八点整，远程协作平台准时弹出会议提醒。六名成员分处三个时区，画面依次亮起。曼谷小组传回第一份实地记录：陈立带着他们在商业部大楼跑了三趟，摸清了合规文件提交的五个关键节点，其中第二关的“技术中立性评估”常被用来卡外资项目，但只要提前找对评审专家递材料，耗时能从六周压到十天。
“他们不是不想批，是怕担责。”负责曼谷的组长说，“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签字，流程就能走通。”
柏林方面进展慢些。学术牵线成功，对方同意下周召开线上研讨会，主题是“跨文化AI治理框架”，但仍未开放系统对接测试权限。
“他们担心的不是技术，是舆论反弹。”负责柏林的成员说，“去年有个法国公司因为人脸识别算法被曝出种族偏见，整个项目被叫停，还引发了全国讨论。现在任何外来系统，都得先过公众信任这一关。”
江晚凝听着，没打断。她在纸上记下两个词：“责任转移”“信任前置”。会后十分钟，她给团队发去三条标注：
1.曼谷方向，立即准备一份“快速落地实施预案”，重点写清三个月内可完成的示范项目，越具体越好；
2.柏林方向，让学术合作方提供过去两年相关争议事件的舆情报告，找出最关键的三个质疑点；
3.多伦多与约翰内斯堡，继续监控政策风向，尤其注意地方政府是否有新预算拨款或试点计划发布。
程雪同步整理出可视化报告，用红蓝双色标出风险与机会区域。江晚凝在办公室看完，把报告转发回团队群组，只写了一句：“别被政策条文骗了。真正的门槛不在纸上，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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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约翰内斯堡传来意外消息。当地最大电信运营商MTel的技术总监主动联系驻南非办事处，表示关注“光启”系统在国内的运行表现，希望了解是否有可能在当地做小范围测试。
“他们没提合作，也没谈条件。”驻外人员在邮件里写道，“就是问能不能先看看数据模型，说他们内部也在搞类似的东西，但总在峰值负载时崩溃。”
江晚凝立刻让程雪调取约翰内斯堡的城市基建数据。结果显示，该市5G覆盖率已达68%，政府虽无明确支持政策，但过去一年连续追加智慧城市预算，且多家初创企业已在尝试搭建城市级AI调度系统。
“需求是真实的。”程雪说，“只是没人敢第一个签外资项目。”
“那就让他们不用签。”江晚凝说，“测试不等于合作。我们可以提供非核心模块的轻量版系统，让他们自己跑数据。只要一次成功，后续推进就不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得更快’。”
她让团队重新调整优先级，把约翰内斯堡从观察名单提到二级待进位。同时指示驻外办安排一次非正式技术交流，不谈商务，只讲解决方案。
一周后，四地评估报告汇总完成。曼谷方面确认，只要能在两个月内提交完整泰语版合规文件，并找到本地企业作为联合申报主体，首批试点项目有望进入评审阶段。柏林虽仍谨慎，但学术通道已打通，下个月将举办一场由三方高校联合主办的技术论坛，江氏可派代表出席并做主题分享。多伦多政策最宽松，但产业生态未成型，短期内难有实质突破。约翰内斯堡则因MTel的积极态度，出现明显松动迹象。
江晚凝坐在顶层办公室，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如星点铺展。她翻开最后一份摘要，是程雪整理的两家目标企业背景分析：曼谷的智慧城市管理局正在招募技术顾问，而MTel的CEO下周将赴日内瓦参加国际通信峰会。
“把谈判人选名单定下来。”她对程雪说。
程雪点头，手中平板亮着，页面停留在“待提交”状态。她正准备汇报，江晚凝却先开口：“曼谷让陈默去，他去年在越南处理过类似项目，懂东南亚节奏。约翰内斯堡这边，让张莉牵头，她跟非洲区客户打过三年交道，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沉默。”
她说完，视线落回桌面。调研摘要摊开在眼前，墨迹未干的批注写着：“机会不在政策最松的地方，而在需求最急的地方。”
办公室灯光微亮，空调低鸣。程雪站在投影屏前，没有移动。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等着江晚凝最后确认。
江晚凝抬起眼。“发吧。”她说，“让他们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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