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分,天光微亮,分析室的蓝光在玻璃上泛出冷调。江晚凝仍坐在主控位前,钢笔立在桌沿,笔帽朝下,纹丝未动。她的左手搭在腕表边缘,指腹轻压齿轮,像是在感受某种频率。程雪靠在终端前,双眼布满血丝,指尖还在敲击键盘,但节奏已放缓。
“数据流静了六小时。”她低声说,“他们没再动。”
江晚凝没应声。她盯着屏幕上的节点图,那条红色支线还悬着,指向未知坐标。NX-7的痕迹像一枚钉子,扎在系统深处。她知道对方不会就此收手——职业团伙从不空手而归。
她调出周涛的病假申请记录,翻到操作日志末尾。最后一次登录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行为模式与日常一致:查看任务清单、上传加密摘要、退出系统。没有远程唤醒记录,没有异常进程启动。她又查了他家附近的监控回放,安保组已在凌晨三点完成家属转移,全程无跟踪迹象。
“排除内鬼。”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分析室的人都抬起了头。
程雪松了口气,肩线微微下沉。其他人也悄悄舒展身体,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开一丝缝隙。
江晚凝站起身,走到程雪身后,目光落在“NX-7协议首次连接IP归属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跳转节点分布在东南亚沿海,最终汇聚于西哈努克港的一个匿名代理池。她盯住那个红点,瞳孔微缩,三秒后闭眼。
电流掠过太阳穴,瞬息即逝。
脑海中瞬间浮现三条路径:
**a.巴拿马广告公司继续洗钱,伪造税务合规文件,通过三级空壳公司向百慕大转移资金,预计48小时内完成首笔百万级转账;**
**b.入侵审计组备用服务器,替换过去三个月的历史账目,制造我方数据混乱,为后续熔断争取时间,行动窗口在今晚八点至十点之间,依赖一名中级技术员的SSH密钥漏洞;**
**c.利用韩昭名下某离岸信托基金发起杠杆收购试探,伪装成独立投资者行为,实则测试我方专利防御系统的响应阈值,触发条件为明日开盘后股价波动超3%。**
她睁开眼,视线落在第二条路径上。
“他们要改账。”她说。
程雪立刻调出备用服务器的访问权限列表。那名技术员叫张维,入职三年,负责非核心系统的日志归档,权限不高,但能接触历史财务数据包。他的登录习惯固定:每日晚九点十五分接入,停留十二分钟,使用同一台设备、同一套工具包。
“他会用旧版Putty,密钥生成模式有偏差。”江晚凝说,“对手会借他的入口进,但不会让他察觉。”
“我们要不要先通知他?”
“不行。”江晚凝摇头,“一旦提醒,他操作变形,对方立刻警觉。我们得让这扇门开着,等他们伸手。”
她转身走向白板,拿起钢笔写下三个词:**假降速、切盲区、捕指令流**。
“第一步,暂停对巴拿马账户的实时监控。”她下令,“所有追踪请求降为每两小时同步一次摘要,对外显示系统负载过高,自动转入低频模式。”
程雪立即修改监控策略,将巴拿马方向的抓包频率调至最低,并在日志中插入几条“资源不足”的错误提示。
“第二步。”江晚凝看向两名技术人员,“启用离线量子解析模块,导入张维过去三十天的所有操作记录,逆向建模他的工具使用习惯,重点分析SSH握手过程中的随机数生成偏移。”
两人迅速切换至隔离终端,加载本地数据库。屏幕上开始滚动代码流,逐帧还原张维每次登录时的协议细节。
江晚凝回到主控台,手指轻敲桌面。她的左手又一次摩挲腕表,动作细微,却带着某种节奏。她知道对方正在观察——看她是否还咬得住这条线。她必须让他们相信,她在退。
七点零三分,系统日志更新。巴拿马方向的探测请求被标记为“延迟响应”,对方似乎满意这个结果,未再发起新攻击。
八点十八分,逆向建模完成。技术人员报出结论:“张维使用的Putty版本存在随机种子初始化缺陷,密钥生成可预测区间为每72小时一次,下次暴露窗口在今晚九点十四分至九点二十六分之间。”
“就是那时。”江晚凝说。
她调出集团内部网络拓扑图,找到张维常用的跳板机IP段,在其下游预设伪装响应程序。一旦有人通过该路径登录,系统将模拟正常服务响应,同时暗中捕获原始指令流,不触发任何警报。
“布好了。”技术人员确认。
江晚凝点头,坐回位置。室内恢复寂静,只有风扇低鸣和键盘敲击声。窗外城市逐渐苏醒,街道车流增多,高楼间的光影缓缓移动。
九点十四分,张维准时登录。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