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七分,江晚凝推开顶层会客室的门时,林德海正低头整理袖扣,动作一丝不苟。他抬头看了眼腕表,嘴角微动:“江总守时,是好事。”
“准时是基本职业素养。”江晚凝径直走到主位前,并未落座,而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这是新能源项目风控摘要,一页纸,数据来源全部可追溯。”
林德海没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又移向门口。程雪站在外侧玻璃墙后,手里拿着平板,视线始终落在监控界面上。他知道她不是来旁听的,而是来记录的——记录每一句话的语气、停顿、眼神移动的方向。
“我们三人昨天开了个短会。”林德海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不是要反对战略方向,而是想确认一点:三年攻坚目标,是不是非得这么急?”
江晚凝没答,只抬起眼,盯着他的瞳孔看了三秒。电流感掠过太阳穴,瞬息即逝。脑海中三条路径迅速展开——
第一条:他将追问槟城厂址变更的责任归属,试图把决策失误归于个人独断;
第二条:他会引用去年德国储能项目延期四个月的案例,质疑团队执行力;
第三条:提出暂缓表决,要求成立独立审查小组,名义上为保障透明,实则拖延节奏。
她收回视线,指尖轻敲桌面两下,节奏与心跳同步。
“你说急。”她开口,“那我问你,如果三个月后欧盟出台新规,限制非本地控股企业参与新能源基建招标,我们还来得及进场吗?”
林德海一怔。
“这不是假设。”江晚凝抽出一张图表推过去,“这是上周五布鲁塞尔内部会议纪要的公开部分,加上我们驻欧代表的情报交叉验证。窗口期最多八个月。错过,等于放弃整个西欧市场。”
林德海接过图表,眉头皱起。那是政策风向预测模型,横轴标着时间节点,纵轴是实施概率,红线压在68%的位置,标注“强制落地可能性”。
“所以不是我要快。”她说,“是市场逼我们快。”
林德海沉默片刻,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可上次槟城的事……”
“你要问责任?”江晚凝直接打断,“我可以告诉你,是我提的方案,战略委员会七轮论证,投票通过。原始纪要编号SC-2024-037,现在就能调给你看。”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一分:“你们想要知情权,没问题。但别用‘谨慎’当借口,行不行?”
林德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合上文件,点了点头:“材料我会看。”
江晚凝这才坐下,从包里取出钢笔,尾端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在确认节奏。
“还有别的问题?”她问。
“有。”林德海抬眼,“许明远觉得资金周转率撑不住这么大的投入。他算过,按现有现金流,两年内负债率会突破警戒线。”
“他算的是旧模型。”江晚凝打开平板,调出一组数据,“我们已经和三家东南亚银行谈妥备用授信额度,总额十二亿美金,以量子加密通信系统作技术质押。协议本周签。”
林德海眼神变了。这消息他不知道。
“你不早说?”
“等所有条款落地才公布。”她语气平静,“消息放太早,容易被人截胡融资渠道。”
林德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滴水不漏。”
“不是我想这样。”她说,“是吃过亏的人,学得快。”
两人之间的空气松动了些。
十分钟后,林德海起身离开。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周振国刚才打电话,说想看看原始纪要副本。”
“发给他。”江晚凝头也没抬,“附注一句:欢迎监督,流程合规。”
门关上后,程雪走进来,把平板递过去:“周振国秘书五分钟前联系行政部,申请调阅SC-2024-037文件。”
“正常。”江晚凝点头,“他本来就不硬扛,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那许明远呢?”程雪低声问。
“他不一样。”江晚凝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园区主干道上,一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出东门,车牌被阳光晃得模糊不清。“他刚才没亲自来,说明打定主意要唱反调。”
程雪翻了一页记录:“他刚给《财经前沿》记者发了条语音,说‘方向不错,步子太大,摔了大家都要陪’。”
江晚凝听着,没反应。过了两秒,钢笔尾端在掌心轻敲两下,像是在记某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