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关掉碎纸机,纸屑落尽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抬手看了眼腕表,二十点十七分,时间刚过不久,园区监控屏幕上顶层花园的施工画面依旧稳定传输,灯光下工人们正搬运音响设备,一切如常。她将钢笔尾端轻敲了三下桌面,动作停顿半秒,随即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纸质文件——最终版庆功宴嘉宾准入名单。
这是流程的最后一环。即便四大闭环已确认无误,她仍坚持亲自核验所有外部接入节点。名字一栏密密麻麻列了八十九人,多数为集团高层、合作方代表与媒体负责人,审批记录完整,签字齐全。她的目光从上至下逐行扫过,指尖在每一页边缘轻轻划动,确保没有漏读任何一行备注。
直到最后一页末尾,一个陌生名字跳了出来:沈知远。
没有所属机构,没有职务说明,联络方式只留了一个邮箱和私人手机号。备注栏写着“主办方特邀”,字体比其他条目略小,像是后期手动添加的。审批路径显示由“星辰文化”代提交,经二级秘书林婉初审后录入系统,归类为“战略合作伙伴关联人”。但江晚凝清楚,星辰文化只是本次直播技术支持的外包公司,不具备嘉宾推荐权,更无权擅自增补名单。
她把名单翻回封面,重新确认版本编号——正是她昨天下达指令后生成的V3.2终版,理论上不应再有新增条目。除非有人绕过了前置审核机制,在系统后台做了手动插入。
她拨通内线,“把程雪叫来。”
不到三分钟,门被推开,程雪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刚做完最后一轮系统日志比对,所有传感器运行正常,技术组也确认了电磁屏蔽层的稳定性。”她说完,目光落在江晚凝手中的名单上。
“这个人,你见过吗?”江晚凝将文件递过去,手指点在“沈知远”三个字上。
程雪低头看了一会儿,摇头,“没见过。系统里也没有他的背景档案,连最基本的身份证号都未登记。”
“查一下这个邮箱。”江晚凝报出一串字符,“还有这个手机号,看有没有实名注册信息。”
程雪立刻操作平板,连接加密终端,输入指令。十五分钟后,她抬起头,“邮箱是三个月前在境外注册的,域名后缀是‘@hongtu-tech.com’,服务器位于新加坡,但绑定的支付账户显示曾用于一笔向滨海建材市场的转账,收款方是‘宏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江晚凝眼神微动。这个名字她不陌生——上一章中速联达物流多次送货的目的地之一,正是这家公司。而该公司法人虽无直接涉案记录,但其下游承包商中,有三人曾通过恒安物业挂靠资质进入园区,负责舞台区电缆铺设与配电房轮值。
“继续追IP。”她说。
“已经锁定了。”程雪调出一张网络拓扑图,“注册时使用的动态代理池,源头指向西哈努克港的一个匿名节点,和之前干扰‘太平洋远景基金’数据流的攻击源部分重合。”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意思明确:这不是巧合。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名单上的人,用了一个与旧渗透势力有关联的邮箱,通过非正规渠道被录入系统,时间节点恰好卡在隐患清除后的二十四小时内。
这是一次新的试探,伪装成人事环节的软性入侵。
“他申请出席的理由是什么?”江晚凝问。
“说是‘行业观察者’,受邀参与闭门圆桌讨论。”程雪翻出电子邀请函副本,“理由是‘长期关注新能源产业生态演化’,附了一篇发表在某智库平台的分析文章,署名就是沈知远。”
江晚凝接过平板,快速浏览那篇文章。文风冷静,逻辑严密,引用数据准确,确实像专业人士所写。但她注意到文中两处关键论点与江氏近期未公开的战略方向高度吻合,仿佛提前知晓了内部决策节奏。
“不是普通观察者。”她说,“是冲着今晚的议程来的。”
“要不要取消邀请?”程雪问。
“不能。”江晚凝放下平板,“现在剔除他,等于告诉背后的人我们发现了。他们可能会换方式,甚至提前行动。我们要让他觉得一切顺利。”
“那怎么处理?”
“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但不标记异常。”江晚凝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内嵌式主机,调出安保系统后台界面,“入场时做人脸识别自动抓拍,同步推送到我的私人终端;他在主宾区的座位下方加装声波震动感应装置,能捕捉到手机信号激活或微型设备启动的频率变化;离场通道设双层身份复核,必须刷证+人脸识别才能通行。”
“我安排技术组今晚完成部署。”程雪点头,“实时监控交给我,一旦他偏离主会场动线,接近数据中心、配电房或者后台控制区,立即触发预警。”
“不要公开处置。”江晚凝补充,“我们不动声色,等他自己暴露意图。”
程雪记下要点,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