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电梯门无声滑开,江晚凝踩着细高跟走出轿厢。她今天没穿惯常的枪灰色西装,而是一袭墨色丝绒长裙,肩线利落,领口微敞,既不张扬也不退让。腕上的铂金机械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和耳坠是同一系列。她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麦边缘停了半秒——信号正常,后台静音但在线。
程雪已经在出口等她,一身浅灰香云纱旗袍,袖口绣着银线波纹,手里抱着平板,目光扫过江晚凝全身,微微点头。两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前一后走向宴会入口。顶层花园灯火通明,水晶灯串从廊架垂落,像星河倾泻。宾客陆续入席,笑声、碰杯声、乐队调试琴弦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玫瑰与柠檬草的香气。
她们在红毯起点稍作停顿。江晚凝深吸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嘴角提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下一秒,她伸手挽过程雪的手臂,两人同步迈步,踏上红毯。
灯光骤然聚焦。记者区快门声密集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有员工认出她,小声惊呼“是江总”,随即带动一片骚动。前排几位合作方代表起身鼓掌,媒体负责人举起手机直播。江晚凝目视前方,步伐稳定,经过员工方阵时微微颔首,眼角余光却已扫过主宾区座位分布——沈知远的位置在第三桌左二,正被一名服务生调整椅距。
走到舞台侧边,程雪低声说:“摄像头覆盖完成,声波感应装置待激活。”
江晚凝轻点耳麦,回应只有两个字:“知晓。”
主持人正在介绍集团新能源战略通过的意义,语调激昂。江晚凝走上台,接过话筒时金属外壳微凉。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同事,合作伙伴,朋友们。”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强,“三天前,我们还在会议室里争论一份报表的细节;二十四小时前,有人觉得这个庆功宴可能办不成。但现在,我们都站在这里。”
台下传来笑声,气氛松了一拍。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也不是某个部门的功劳。是财务组连续七十二小时核对跨境结算单,是技术部在爆炸案后三天重建量子模拟系统,是每一位在现场、在后台、在凌晨三点回复邮件的人,把这条路走通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员工区域。一群年轻工程师举着写有“晚凝姐牛逼”的手幅,脸涨得通红。她几乎要笑出来,但只是轻轻抿唇。
“过去三年,我们关掉了十七个亏损项目,裁撤了两百多个冗余岗位。有人说我冷血,说我太狠。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活下去才是最大的善意。今天我们能谈未来,是因为昨天有人敢砍掉自己的手臂。”
掌声开始响起,由零星变密集。
“接下来的五年,槟城基地会成为亚洲最大的固态电池研发中心,新加坡联合测试平台将在六周内启动。我们会开放核心专利,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壁垒从来不是锁在保险柜里的图纸,而是比别人跑得更快的能力。”
她说到这里,语气稍稍扬起:“有人问我,这样做不怕被抄吗?我只想说一句——你抄得再快,也快不过一直在前进的人。”
全场爆发出热烈掌声,夹杂着口哨声。几位老股东原本紧绷的脸也缓和下来,陈国栋甚至举起酒杯遥敬。
江晚凝走下台时,程雪迎上来,递过一杯香槟。她没喝,只是捏着杯脚,走向员工代表区。最先握手的是研发部的老张,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去年妻子重病他都没请假,硬是赶在节点前交出算法模型。江晚凝看着他说:“谢谢你撑住那三个月。”
老张眼眶一红,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接着是客服中心的小姑娘,瘦瘦的,戴着黑框眼镜,曾在舆情危机时连续接听四百通投诉电话。江晚凝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那天哭了一场,然后继续接了八十通。”
女孩猛地抬头,嘴唇抖了一下:“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每通录音我都听过。”江晚凝说完,轻轻拍了下她肩膀,走向下一个人。
嘉宾祝贺环节随之开启。第一位是某能源协会会长,白发苍苍,握着她的手感慨:“你们这步棋走得险,但也真漂亮。”
“谢谢您当初愿意签第一份采购协议。”江晚凝回应。
第二位是海外基金代表,笑容热络:“我们已经准备追加投资,就等你们公布合作名单。”
“名单很快出来。”她点头,“优先考虑长期共建的伙伴。”
她始终保持半步距离,寒暄简短,不给人深入交谈的机会。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第三桌动向——沈知远还没出现。那个位置依旧空着,餐巾叠成规整的菱形,酒杯未动。
程雪悄然靠近,在她耳边低语:“南云驿栈监控确认无人入住,废厂周边便衣已就位,网约车司机背景筛查中。”
江晚凝微微颔首,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