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凝走出战略会议室时，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步伐一盏接一盏亮起。她没有回头，脚步沉稳，风衣下摆贴着小腿线条笔直垂落。程雪抱着加密硬盘紧随其后，指尖在设备边缘轻轻摩挲，像是确认数据仍在。
电梯下行至三层主控厅，金属门滑开的瞬间，广播系统自动启动：“请全体在岗员工就地接入集团视频会议系统，五分钟后召开紧急宣贯会。”声音冷静无波，是江晚凝提前录好的指令。
主会场设在总部中央报告厅，可容纳八百人的阶梯式大厅已坐满七成。后排还有人陆续赶来，刷卡进入时刷出轻微“滴”声。屏幕上方滚动着会议标题：《关于全面推行新保密制度的通知》。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江晚凝走上台，没拿讲稿，也没看提词器。她站在讲台中央，枪灰色西装肩线笔挺，左手腕上的铂金机械表在灯光下泛出冷光。她开口时语速平稳，像在读一份日常报表：“林雨薇案判决已生效。三年刑期，五十万罚金。她在法庭上哭了，说‘我只是想被重视’。”
台下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悄悄交换眼神。
“这句话我不评价。”江晚凝继续说，“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系统早三个月上线，这段话会不会根本不用说出来？”
她抬手，程雪同步按下遥控键。大屏切换为一段三分钟短片，画面由三维建模构成：一个普通办公终端输入临时授权码，绕过三级防火墙，触发隐蔽通道，将核心参数包外传至境外服务器。整个过程用红蓝双色路径标注，攻击路线清晰可见。
随后画面分裂，左侧是旧系统响应模式——延迟报警、人工核查、追溯失败；右侧是新系统模拟场景——访问行为刚完成第一步，警报即时弹出，权限自动冻结，安保组五分钟内锁定终端位置。
“非涉密区域不受影响。”江晚凝等视频播完才开口，“你写邮件、聊家人、刷短视频，系统不会看一眼。但凡触碰机密数据，就必须接受动态权限管理。这是规则，不是信任问题。”
财务部一名年轻职员举手：“江总，那亲属申报呢？我姐夫在外企做IT审计，也要登记吗？”
“只申报直系亲属与外部机构的资金往来及通讯联系。”江晚凝答得干脆，“不查私人生活，信息加密存储于独立服务器，仅限安全委员会调阅。自愿申报，匿名审核。你不报，没人逼你。但一旦发现未申报关联路径导致泄密，责任自负。”
另一名工程师低声嘀咕：“这不就跟监控一样？”
“如果你觉得这是监控，说明你心里有鬼。”江晚凝目光扫过去，那人立刻低头，“我们不是防好人。我们防的是下一个林雨薇，防的是别人利用你的疏忽毁掉整个系统。”
她说完，不再回应提问，转而宣布：“即日起，所有涉密岗位人员须签署新版保密协议，内容包含动态权限条款与违约追责机制。未签署者，系统自动降权，无法访问核心数据。”
台下响起一阵窸窣声，有人开始翻看平板上的电子协议文本。
“我知道有些人觉得反应过度。”她语气稍缓，“但我再重复一遍——今天她拿走的是数据，明天可能是生产线控制系统，后天是不是整座城市的能源网？一次疏忽，十年成果归零。我不接受这种可能性。”
她说完，退后半步，示意程雪接手。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集团内部进入分层培训节奏。程雪带队分成六个小组，按业务板块推进。涉密等级最高的量子算法实验室、新能源项目组、跨境金融平台等部门优先安排实操演练。
演练模块由程雪亲自设计。参与者佩戴模拟身份卡进入测试区，系统随机生成异常行为指令——如越权调取资料、尝试连接外部设备、在非工作时段登录后台等。一旦触发预警，警报灯立即闪烁，语音提示：“检测到高风险操作，请立即停止并等待核查。”
第一次演练中，超过三成参训人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违规”。有人试图用私人U盘拷贝演示文件，有人习惯性把密码贴在显示器边框，还有人为了省事共享账号。
“这不是惩罚测试。”程雪在总结会上说，“这是暴露问题。现在错，代价小。真出了事，代价是坐牢。”
她调出一组统计数据投影在墙上：过去五年，全球科技企业因内部泄密造成的平均损失为十四点七亿元；其中七成源自非恶意但违规的操作习惯；近四成案件涉及员工亲属被诱导提供便利。
“林雨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想被重视’这种情绪牵着走的人。”她说，“但我们能让她成为最后一个成功得手的人。”
培训期间，江晚凝没有再公开露面。但她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收到一份汇总简报，记录各部门参与率、测试通过率、常见漏洞类型及整改进度。她在办公室批注时，习惯用钢笔尾端轻敲桌面，每敲一下，就在某项任务前画个勾。
第三天下午，一封署名邮件通过集团内部通讯平台推送到每位员工账户：
【主题：关于林雨薇案的几点说明】
各位同事：
本案已由法院依法审理并作出判决。作为公司负责人，我认为有必要向大家还原部分事实。
林雨薇两次以访客身份进入Q-Lab区域，均超时停留。其表姐程雪办公室外监控显示，她曾徘徊十七分钟。当晚，程雪账户被从非备案终端登录，执行了三次异常数据请求。
这些操作全程留痕，系统本可在首次访问时发出警告。但由于当时权限机制存在漏洞，未能及时阻断。
庭审记录节选如下：